细雨绵绵，天地同悲。
高清枫化作的金光彻底消散于虚空，至尊陨落的异象却未停止。中州上空，七彩祥云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洒落无数光点，如星辰坠落，又如泪雨倾盆。
姜旭跪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衣衫。他能感觉到，体内七块神石正在发出悲鸣——那是上古时期曾与高清枫并肩作战的记忆在苏醒。赤炎石的火焰黯淡，碧海石的波涛平息，连最沉稳的玄黄石都微微颤抖。
“清枫哥……”姜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李雯琪站在他身旁，天霜剑插在身前，剑身反射着雨水的寒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伴。有些悲伤，言语无法慰藉。
玄风将那颗墨绿色晶体——归墟之主的本源核心——小心封印，收入怀中。他走到姜旭身边，沉声道：“高清枫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他选择牺牲自己，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机会。如果我们在这里停滞不前，他的牺牲就失去了意义。”
姜旭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只是……他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玄风打断他，“可以逃走？可以不管不顾？那他就不是高清枫了。蓬莱之主，至尊境强者，守护这个世界是他的天命。就像你，身负七石，注定要面对归墟一样。”
“天命……”姜旭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如果一切都是天命，那我们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清枫哥注定要死？叶子渊注定要背叛？归墟注定要降临？”
“不。”李雯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天命不是注定的轨迹，而是每个人面对选择时做出的决定。清枫前辈可以选择逃避，但他选择了牺牲。叶子渊可以选择放下仇恨，但他选择了背叛。归墟可以选择不降临，但有人选择了召唤它。”
她看向姜旭：“你现在也有选择。是在这里沉溺于悲伤，还是站起来，完成清枫前辈未尽之事？”
姜旭沉默良久，缓缓站起。
他擦去脸上的雨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你说得对。清枫哥不会白死。通天塔的秘密，叶子渊的计划，归墟的真相……我要一一揭开。”
他看向玄风：“你刚才说，叶子渊的意识被你封印在内心深处？能压制多久？”
玄风闭目感应片刻：“不好说。叶子渊毕竟曾是我的阴暗面，对我的功法、心性了如指掌。他正在寻找封印的破绽。如果只是单纯压制，最多能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姜旭看向天空中那座通天彻地的白玉巨塔，“应该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温柔而强大，仿佛母亲的呼唤，又仿佛大地的呼吸。波动传来的方向是……东海！
“这是……”玄风脸色一变，“蓬莱的气息！”
姜旭猛然转头看向东方。
只见东海方向，一道翠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无数草木虚影生长绽放，有扶桑神木，有瑶池仙草，有种种只在古籍中记载的奇花异草。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光点——高清枫消散后化作的漫天光点——开始向着东海方向流动，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向那道翠绿光柱。
“蓬莱在召唤主人的本源！”玄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难道……高清枫还没完全陨落？”
“蓬莱即他，他即蓬莱。”李雯琪眼中闪过明悟，“古籍记载，蓬莱之主与蓬莱仙岛本为一体。只要蓬莱不灭，蓬莱之主就不会真正死亡。清枫前辈燃烧生命本源，毁灭的是肉身和大部分神魂，但他的本源意识……可能还依附在蓬莱之上。”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翠绿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高清枫的轮廓。他闭目悬浮在光柱中心，周身被无数草木环绕，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确实实……还存在着！
“清枫哥！”姜旭激动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玄风拦住。
“别急。”玄风盯着那道虚影，“他的意识极其脆弱，现在受不得任何干扰。蓬莱正在用积蓄了数万年的生机之力温养他，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
“需要多久？”姜旭急切地问。
玄风摇头：“不知道。至尊境强者重塑身躯本就艰难，更何况高清枫是燃烧了生命本源。就算有蓬莱的支撑，要完全恢复也需要……可能是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但至少他还活着。”李雯琪轻声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姜旭重重点头。
是啊，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这或许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通天塔。那座白玉巨塔依旧悬浮在九天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塔身表面的符文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召唤。
“通天塔已经现世，我们时间不多。”姜旭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清枫哥虽然未完全陨落，但短期内无法参战。封天阵需要人维持，归墟教派的余孽需要清理，通天塔也需要探索……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可以暂时压制叶子渊的意识，参与战斗。”玄风说，“但每次动用力量，都会给叶子渊可乘之机。所以除非必要，我最好保持静养，专心炼化他的意识。”
“封天阵这边，我可以让师兄暂时主持。”李雯琪道，“蜀山的心剑传音秘法可以跨越千里联系，我能一边探索通天塔，一边协助维持阵法运转。”
“还不够。”姜旭摇头，“我们需要更多帮手。”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玄风：“你说，归墟教派还有余孽。他们现在最可能在哪里？”
玄风沉吟：“归墟之主被封印，叶子渊意识被我吸收，他们群龙无首。但按照叶子渊的性格，他肯定留下了后手。最有可能的是……”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通天塔！”
“没错。”玄风继续分析，“叶子渊千方百计要引出通天塔，绝不仅仅是为了击杀天道。塔内一定还有他需要的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人等着他。”
“归墟教派的余孽很可能已经潜入塔内。”姜旭接话，“我们要进去，不仅要面对塔本身的危险，还要面对他们的埋伏。”
“那更得进去了。”李雯琪握紧天霜剑，“与其被动等待敌人布局完成，不如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计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数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天坛上。
是秦璐璐、许辰耀、林言、江云、李青玄五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显然在各自阵眼的战斗并不轻松。
“抱歉来晚了。”秦璐璐一身红衣多处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南海那边遇到了归墟教派的疯狂反扑，有三名造化境长老自爆，差点毁了阵眼。好在最后守住了。”
“北冥也是。”玄风点头，“我离开后，潜伏的暗子发动突袭，幸好及时赶回。”
“看来叶子渊早就计划好了，在我们启动封天阵的同时，让所有潜伏的棋子一起发动。”林言脸色凝重，“这人的算计，真是可怕。”
“他还没死透。”姜旭简单说明了情况，“意识被玄风封印，但随时可能反扑。高清枫前辈……也没有完全陨落，蓬莱正在温养他的意识。”
众人闻言，神色复杂。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兵分三路。”姜旭开始布置，“第一路，维持封天阵。李青玄师兄，这件事拜托你主持，秦璐璐、江云协助。封天阵是我们对抗归墟的最后屏障，绝不能有失。”
李青玄点头：“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阵眼就不会破。”
“第二路，清理归墟教派余孽。”姜旭看向林言和许辰耀，“林局长，你是降妖局局长，情报网络最广。许前辈，你四象之力擅长追踪。这件事交给你们。”
“没问题。”林言手中乾坤金钱旋转，“三天之内，我会摸清他们所有据点。”
“第三路，”姜旭深吸一口气，“探索通天塔。我、玄风、雯琪三人进去。”
“太危险了！”秦璐璐立即反对，“你们三个进去，万一遇到埋伏……”
“所以需要你们在外面策应。”姜旭说，“如果我们三天内没有出来，或者发出求救信号，你们就强行破塔。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秦璐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旭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小心。”
“那么，行动开始。”姜旭看向众人，“记住，叶子渊的计划绝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无论遇到什么，保持警惕。”
众人各自领命，化作流光散去。
天坛上，只剩下姜旭、玄风、李雯琪三人。
他们抬头望向那座通天白玉塔。
塔门已经开启，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准备好了吗？”姜旭问。
“随时可以。”玄风将封印归墟之主本源的晶体握在手中，“有它在，或许能在塔内找到一些线索。”
李雯琪则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姜旭：“这是蜀山关于通天塔的所有记载。虽然残缺不全，但或许有用。”
姜旭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并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天塔共九层，每层一重天。登塔者需过三关：问心、问道、问天。过关者可得造化，失败者魂飞魄散。塔顶非天道，乃……”
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塔顶非天道？”姜旭皱眉，“那是什么？”
“不知道。”李雯琪摇头，“蜀山古籍中关于通天塔的记载，大多止于第八层。第九层……从未有人到达过，或者说，到达的人都没有回来。”
玄风忽然道：“我记忆中，鲲鹏传承里也有一些关于通天塔的碎片。好像说……塔顶囚禁着一个‘错误’。”
“错误？”
“对。一个世界的错误，一个规则的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玄风努力回忆，“但具体是什么，传承记忆也很模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姜旭握紧七曜星穹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上去看看。”
三人不再犹豫，飞身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射向通天塔敞开的巨门。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塔内的瞬间，东海方向，那道翠绿光柱中的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高清枫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蓬莱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小心……塔里……不止有敌人……”
但这声音太微弱，太遥远，正在进入通天塔的三人，谁也没有听到。
塔门缓缓关闭。
通天塔第一层，问心关，正式开始。
而与此同时，塔内某个阴暗的角落，一群身穿墨绿长袍的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如果姜旭在此，定会认出——这是归墟教派的大长老，理论上应该在百年前就已经陨落的墨渊！
他望着塔门方向，眼中闪过猩红的光芒——那是叶子渊留下的印记在生效。
“主人算无遗策，他们果然进来了。”墨渊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启动第一重陷阱。记住，不要杀他们……主人需要他们活着，抵达塔顶。”
“为什么？”一名教徒问。
墨渊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打开第九层的封印。只有他们……才能释放出那个被囚禁了十万年的‘错误’。”
“到那时，主人将彻底掌控归墟之力，吞噬天道，重开世界！”
众教徒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齐声低语：
“归墟永恒，万物归一！”
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仿佛恶鬼的嘲笑。
而塔外，暴雨骤停，乌云散去，露出一轮血色的月亮。
月下，通天塔的影子投射在大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如同指向某个禁忌之地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