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独自站在岛东端的悬崖边，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手中那枚剑穗仍在散发着混沌光芒，那行小字时隐时现，仿佛在催促着他。
“七心归一，归墟可化。”
这七个字在他心中反复回响。但要实现七心归一，首先需要七石之力真正和谐。而根据高清枫的发现，七石之力互相冲突产生的负面能量，正是归墟的根源之一。
“必须找到调和七石的方法……”姜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清枫缓步走来，脸色比七天前好了许多。蓬莱本源的温养让他修为恢复到了化神期，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在想什么？”高清枫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浩瀚东海。
“在想那位前辈留下的三句话。”姜旭没有隐瞒，“七石的真正力量，内心的平衡，第三条路。现在我们知道，这三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有七心归一，才能调和七石，化解归墟。”
高清枫点头：“但你发现了吗？要七心归一，首先需要七石完全受控。而你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完全驾驭七石。”
姜旭苦笑：“是。我能感觉到，每块神石深处都有一层封印。以我现在的力量，无法打破。”
“所以你需要提升。”高清枫看向他，“不仅是境界的提升，还有对七石本质理解的提升。”
“可如何提升？”姜旭转头，“造化境已是人间巅峰，清枫哥你当年突破至尊，也是靠万年积累和蓬莱加持。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高清枫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方壶’？”
“方壶？”姜旭一愣，“传说中与蓬莱、瀛洲齐名的三大仙岛之一？但那不是神话吗？”
“不是神话。”高清枫肯定地说，“方壶真实存在，而且……就在东海深处，与蓬莱遥相呼应。只是它的入口，每三百年才开启一次。”
“入口开启？”姜旭捕捉到关键信息，“那下次开启是……”
“巧了。”高清枫微微一笑，“就在三天后。”
姜旭心跳加速：“清枫哥，你是说……”
“方壶与蓬莱同源，都是上古时期遗留的洞天福地。”高清枫解释道，“但方壶有个特殊之处——那里镇压着‘创世基石’的最后一块碎片。”
“最后一块？”姜旭震惊，“不是只有七块吗？”
“不，有八块。”高清枫摇头，“古籍记载，创世基石本是一整块，后来碎裂成八片。七片散落人间，成为七大神石。而最后一片，因为蕴含的力量太过特殊，被上古大能们封印在方壶，永不现世。”
“特殊？如何特殊？”
“那片神石，被称为‘混沌石’。”高清枫眼中闪过敬畏，“它不是单一属性，而是七种属性的融合态。如果能够炼化它，就能让七石之力完美融合，甚至……触及创世的奥秘。”
姜旭呼吸急促：“那为什么从未有人取走它？”
“因为取不走。”高清枫苦笑，“混沌石是方壶的核心，一旦被取走，整个方壶洞天就会崩塌。而且，混沌石有自己的意志——它会选择主人，如果得不到它的认可，强行触碰只会被反噬至死。”
他看向姜旭：“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三万年来，唯一一个集齐七石的人。”高清枫认真道，“混沌石与七石同源，对你会有天然的亲近感。而且，如果你真的想实现七心归一，化解归墟危机，混沌石的力量必不可少。”
姜旭握紧拳头：“我要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清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方壶的星图和开启方法。三天后，东海归墟海眼会出现空间裂隙，那就是入口。但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入口关闭，若不出来，就会被困在方壶三百年。”
“七天……”姜旭接过玉简，“够了。”
“另外，”高清枫神色凝重，“方壶内部有重重考验。那些考验不仅针对实力，更针对心性。尤其是最后一道‘问心阶’，据说会让人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很多人就是在那一步失败的。”
姜旭点头：“我会小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直到夕阳西下。
“对了，”姜旭临走前忽然问，“这事要告诉其他人吗？”
高清枫沉吟：“暂时不要。叶子渊的意识可能通过玄风感知到我们的计划。你悄悄出发，我会用蓬莱之力掩盖你的气息。等进入方壶后，那里自成一界，叶子渊就感应不到了。”
“好。”
当晚，姜旭将计划告诉了李雯琪。
不是不信任其他人，而是李雯琪的剑心通明可以帮他稳固心神，在关键时刻抵御心魔。而且，两人之间有七石与剑心的特殊感应，万一遇到危险，也能互相支援。
“我陪你去。”李雯琪毫不犹豫。
“但方壶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一起去。”李雯琪直视他的眼睛，“姜旭，你答应过，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一切。”
姜旭心中一暖，点头：“好，我们一起。”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午夜，东海深处。
姜旭和李雯琪站在一艘小舟上，小舟无帆无桨，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海面滑行。这是蓬莱的“渡厄舟”，可以在不惊动任何存在的情况下穿越空间。
前方，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如墨，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就是那里。”姜旭对照玉简上的星图，“归墟海眼——方壶入口。”
“有点不对劲。”李雯琪忽然皱眉，“按玉简记载，入口开启时会有七彩霞光。但现在……只有黑暗。”
姜旭也察觉到异常。漩涡中散发出的不是仙灵之气，而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威压。
有点像归墟，但又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还要进去吗？”李雯琪问。
姜旭看着那黑暗漩涡，眼中闪过决然：“进。”
渡厄舟冲入漩涡。
天旋地转。
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当两人恢复意识时，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仙山，山上琼楼玉宇，仙鹤翱翔，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但与蓬莱的生机勃勃不同，这里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丝……死寂。
是的，死寂。
仿佛这座仙山是活着的，但又在沉睡，或者说，在死亡边缘徘徊。
“这就是方壶？”李雯琪环顾四周，“怎么感觉……有点凄凉？”
“因为混沌石在沉睡。”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猛然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老者穿着古朴的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如孩童。他拄着一根桃木杖，杖头上挂着一个酒葫芦。
“前辈是……”姜旭警惕地行礼。
“方壶的守门人。”老者微笑，“你们可以叫我壶公。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上一次，还是三百年前，一个叫高清枫的小家伙。”
姜旭一愣：“清枫哥来过？”
“对，他来取蓬莱传承。”壶公点头，“但混沌石没看上他，所以失败了。不过那小子心性不错，失败后也没强求，反而帮我加固了封印。”
“封印？”
壶公指向仙山之巅：“看到山顶那座塔了吗？混沌石就在塔顶。但它被九重封印锁着，每重封印都是一道考验。通过考验，才能接近混沌石。”
姜旭望向山顶，果然看到一座九层白玉塔。塔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塔顶处，隐约可见一丝混沌色彩流转。
“请问前辈，考验是什么？”李雯琪恭敬地问。
“第一重，问心。”壶公竖起一根手指，“第二重，问道。第三重，问天。这三重你们在通天塔已经经历过类似的，我就不多说了。”
“第四重，炼体。考验肉身强度，必须能承受混沌之力的冲刷。”
“第五重，炼气。考验灵力纯度，必须能将七种属性的灵力融合。”
“第六重，炼神。考验神魂稳固，必须在混沌幻境中保持本心。”
“第七重，炼心。考验心性意志，必须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第八重，炼道。考验对天道的理解，必须回答三个关于‘道’的问题。”
壶公顿了顿，看向姜旭：“第九重……我也不知道。因为从未有人到达过第九重。古籍只说，第九重考验是‘炼我’。”
“炼我？”姜旭皱眉。
“对，炼化自我，超越自我。”壶公眼中闪过深邃，“具体是什么，只有到了才知道。”
李雯琪脸色凝重：“七天内要通过九重考验，可能吗？”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壶公坦诚，“光是前面八重，最快记录是九天。但你们有个优势——”
他看向姜旭：“你体内有七石，混沌石会对你有亲近感，考验难度会自动降低三成。而且，如果你们两个一起闯关，可以分担压力，互相支援。”
“那还等什么？”姜旭深吸一口气，“现在就开始。”
“不急。”壶公摇头，“先休息一晚，调整状态。明天日出，考验正式开始。”
他将两人带到山腰处的一座茅屋：“这里可以休息。记住，子时之后不要出门。方壶的夜晚……不太平。”
“不太平？”李雯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壶公叹了口气：“混沌石沉睡后，方壶的法则开始紊乱。白天还好，但到了夜晚，会有‘混沌阴影’出现。那些是考验失败者残留的执念，混合混沌之力形成的怪物。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试图夺取生机，重获形体。”
“你们不能清除它们吗？”姜旭问。
“能，但没必要。”壶公淡淡道，“那些阴影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如果连它们都对付不了，就没资格挑战九重封印。”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茅屋虽简，却干净整洁。屋内有石床、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些灵果和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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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开始打坐调息。
子时将至。
姜旭忽然睁开眼睛：“外面有动静。”
李雯琪也感应到了——茅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无数生物在爬行。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惨白。
仙山还是那座仙山，但一切都变了。草木枯萎，楼阁残破，仙鹤变成了白骨，灵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而更可怕的是，山道上，密密麻麻地爬行着无数阴影。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只是一团扭曲的黑雾。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在山间游荡，寻找着生机。
“这就是混沌阴影……”李雯琪低声道。
忽然，一只阴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向茅屋的方向。
它“看”向窗户——如果那团黑雾上的两个空洞算眼睛的话。
下一刻，它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冲向茅屋！
“不好！”姜旭立即拔剑。
但就在阴影即将撞上茅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亮起，将阴影弹飞。
茅屋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壶公留下的防护阵法。
阴影不甘心，召集更多同伴，开始疯狂冲击屏障。每一次冲击，都会让屏障的光芒黯淡一分。
“这样下去，屏障撑不到天亮。”李雯琪握紧天霜剑，“我们得主动出击。”
“可壶公说子时后不要出门——”
“那是针对独自一人的情况。”李雯琪眼中闪过剑光，“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而且，如果连这些阴影都对付不了，明天怎么闯关？”
姜旭想了想，点头：“好，但不要离茅屋太远。”
两人推门而出。
外面的阴影顿时疯狂了，如潮水般涌来。
姜旭挥剑，七曜星穹剑绽放七彩光芒。剑气所过之处，阴影纷纷溃散。但他很快发现，溃散的阴影并没有消失，而是重新凝聚，继续攻击。
“这些阴影是不死的！”他喊道。
“用七石之力净化！”李雯琪提醒，“它们本质上是混沌之力的污染，七石之力可以克制！”
姜旭立即催动七石，七色光芒融合为混沌色彩，覆盖剑身。
这一次，剑气斩过阴影，阴影彻底消失，化作一缕青烟。
有效！
两人精神一振，开始配合战斗。
李雯琪的剑心通明可以预判阴影的攻击轨迹，天霜剑的寒冰之力可以减缓阴影的速度。而姜旭的七曜星穹剑则负责斩杀。
一时间，茅屋周围剑气纵横，阴影溃散。
但阴影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而且，随着战斗持续，阴影中开始出现更强大的个体——那些明显保留着人形的阴影，甚至能使用生前的法术。
“这样下去，灵力会耗尽。”李雯琪喘息道。
姜旭也感觉到灵力在快速消耗。七石之力虽强，但催动起来消耗巨大。
就在这时，山顶的白玉塔忽然亮起。
一道混沌光柱从塔顶射出，扫过整座仙山。
所有阴影在这光柱的照耀下，发出痛苦的嘶鸣，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短短几息，山间恢复了清净。
月光重新变得柔和，草木复苏，仙鹤重生。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混沌石。”姜旭望向塔顶，“它在帮我们？”
“不，是在考验你们。”壶公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转头，只见壶公不知何时出现在茅屋门口。
“混沌石有自己的意志，它释放力量清除阴影，是想看看你们面对绝境时的反应。”壶公微笑道，“你们做得不错，没有退缩，也没有盲目硬拼。懂得配合，懂得利用优势。”
他看向姜旭：“尤其是你，能想到用七石之力净化阴影，说明你已经初步理解了混沌的本质——不是对抗，而是转化。”
姜旭若有所思。
“好了，回去休息吧。”壶公摆手，“明天日出，正式开始第一重考验。记住，考验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心性和智慧。”
两人回到茅屋，但都没有睡意。
刚才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方壶的凶险远超想象。而这才只是夜晚的阴影，真正的九重考验，又会是何等艰难？
“怕吗？”姜旭忽然问。
李雯琪摇头：“有你在，不怕。”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必须成功。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找到那条第三条路。”
姜旭握紧她的手：“我们会的。”
窗外，月光如水。
山顶的白玉塔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塔顶的混沌色彩缓缓流转，仿佛在注视着山腰的茅屋，注视着……两个为了拯救世界而来的年轻人。
而在混沌石深处，一个沉睡的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它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等待一个能够承载它力量的人。
等待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人。
“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