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仙山的清晨，霞光穿透云层，为白玉塔披上一层金纱。
姜旭和李雯琪站在塔前，仰望这座九层高塔。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问心阶”。
壶公的身影如烟似雾般浮现：“准备好了？一旦踏入此门，考验即刻开始。若中途放弃，只需高喊‘退出’，便可传送出来。但机会只有一次，退出即意味着失败。”
姜旭深吸一口气，与李雯琪对视一眼。
“准备好了。”
壶公点头，桃木杖轻点地面。
塔门缓缓打开，门内不是想象中的塔内空间，而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云雾缭绕，看不到尽头。
“登阶吧。”壶公道，“每一级台阶，都是一次问心。走得越高，问得越深。九十九阶为合格，可入第二重考验。若能在日落前登上三百三十三阶……有惊喜。”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踏入塔门。
第一步踏上青石阶。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姜旭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村庄中，火光冲天，惨叫连连。七岁的他躲在断墙后，眼睁睁看着父母被一群黑衣人围攻。
“不要……”年幼的姜旭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这是他的记忆，是他心中最深的创伤。
“若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
姜旭知道这是幻境，但痛苦如此真实。他看着年幼的自己，看着绝望的父母，看着那些归墟教派的黑衣人。
“我会……”姜旭咬牙，“我会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即使明知是死？”
“即使明知是死。”姜旭眼中燃起火焰，“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和父母死在一起！”
幻境破碎。
他回到了青石阶上，已经站在第十阶。
李雯琪也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问心。
“你看到了什么？”姜旭关切地问。
“蜀山……被灭的那天。”李雯琪声音微颤，“师父把我藏在禁地，自己出去迎敌。我看着他被围攻，却不敢出声……”
姜旭握紧她的手：“都过去了。”
两人继续向上。
第二十阶，幻境再临。
这次是十八岁那年，姜旭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追杀一只为祸人间的妖兽。但当他找到妖兽巢穴时，发现那是一只为了保护幼崽而袭击人类的母兽。
“杀，还是不杀？”那个声音问。
幻境中，年轻的姜旭举剑犹豫。母兽眼中满是哀求，幼崽在巢中嗷嗷待哺。
但山下村庄，数十条人命等着他给出交代。
“我……”年轻的姜旭痛苦抉择。
而此刻的姜旭，看着过去的自己，缓缓开口：“我会封印它的力量，将它带回蓬莱教化。如果教化失败……再杀。”
“优柔寡断。”声音评价。
“不是优柔，是慈悲。”姜旭反驳，“杀生容易，救赎难。但正因为难，才更值得去做。”
幻境再破。
第三十阶，第四十阶，第五十阶……
每一阶都是一段记忆，一次抉择。有欢笑，有泪水，有正确的决定，也有至今仍感遗憾的错误。
李雯琪的经历同样艰难。蜀山剑道最重心性，她的问心之阶比姜旭更加严苛。有一阶甚至让她重新经历了剑心破碎、修为尽失的绝望。
但两人互相扶持，一路向上。
第九十阶时，两人已经汗流浃背，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神的消耗。每一次问心都在拷问灵魂，每一次抉择都在动摇道心。
“还剩九阶，就到合格线了。”姜旭喘息道。
李雯琪点头，两人继续迈步。
第九十五阶。
幻境出现，但这次的景象……姜旭从未见过。
那是一片浩瀚星空，无数星辰旋转。星空中央，漂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不是石头，更像是某种晶体。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七道身影站在石碑前，他们气息强大到难以想象，至少是至尊境，甚至可能更高。
其中一道身影，姜旭觉得莫名熟悉——那轮廓，那气息，隐约像是……高清枫？但比现在的高清枫强大太多，也古老太多。
七人正在激烈争论。
“必须封印！混沌石的力量太危险！”一个身穿金袍的身影怒道。
“但它是创世基石的最后一角，封印它等于断绝了通往源境的路！”另一个蓝袍身影反驳。
“源境？那只是传说！为了一个传说，要赌上整个世界的稳定吗？”
“没有混沌石调和，七石之力迟早会冲突！届时产生的归墟，足以吞噬一切！”
争论越来越激烈。
最终，七人投票。四比三，决定封印。
金袍身影抬手，七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化作七道锁链，缠绕在混沌石碑上。石碑剧烈震动，发出不甘的嗡鸣，但最终还是被强行拖拽，坠入虚空。
幻境破碎前，姜旭看到那个疑似高清枫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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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石阶，姜旭站在第九十六阶，心神剧震。
“那是什么？”李雯琪也看到了幻境，“那些人……是上古大能？他们封印了混沌石？”
姜旭点头：“看来混沌石被封印，背后还有隐情。那七个人，可能就是七石的初代持有者。”
“其中一人很像清枫前辈。”
“不是像，很可能就是。”姜旭沉声道，“蓬莱之主代代相传，清枫哥是第七代。那位可能是第一代蓬莱之主。”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方壶的秘密，比想象中更深。
继续向上。
第九十七阶，幻境变成了归墟降临的景象。但这次的角度很特殊——是从归墟内部往外看。
姜旭“感觉”自己变成了归墟之主，或者说，是归墟的意志。
他“看到”无数世界在面前崩坏，看到生灵涂炭，看到绝望蔓延。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饥饿。
对，饥饿。
归墟在渴望吞噬，渴望壮大，渴望填满那无底的空虚。
“这就是归墟的感觉吗？”姜旭喃喃自语。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如果给你归墟的力量，你会用来做什么？”
姜旭沉默良久：“我会……终结它。”
“终结？”
“对。归墟的饥饿是无穷尽的，吞噬得越多，就越饥饿。这是一个死循环。真正的解脱不是继续吞噬，而是停止。”
“如何停止？”
“不知道。”姜旭坦诚，“但我会找到方法。而不是像叶子渊那样，试图用更大的毁灭来解决问题。”
幻境破碎。
第九十八阶。
这次是叶子渊的记忆。
姜旭“变成”了叶子渊，体验着他的一生。
从被玄风斩出心魔时的痛苦，到潜伏归墟教派的孤独，到一步步算计一切的疯狂，再到最后与归墟之主融合时的决绝。
叶子渊的视角很特殊——他看到的世间，到处都是虚伪、不公、肮脏。强者欺凌弱者，正道满口仁义却暗藏私心，天道漠视众生……
“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值得守护？”叶子渊在幻境中质问。
姜旭以叶子渊的身份，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正因为不完美，才需要守护。如果世界已经完美，又何须我们？”
“天真！”叶子渊的意识在幻境中怒吼，“你以为靠几个人就能改变世界？你以为牺牲和守护真的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做了才知道。”姜旭平静回应，“而且，我们不是几个人。我们有同伴，有传承，有无数同样在努力的人。”
幻境剧烈震动，最终破碎。
第九十九阶。
姜旭踏上台阶的瞬间，周围变成了一片纯白。
没有幻境，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
不，还有一个“他”。
另一个姜旭从纯白中走出，面容、衣着、气息都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
“我是你的心魔。”另一个姜旭开口，“或者说，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姜旭握剑：“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心魔姜旭微笑，“第一个问题：如果拯救世界的代价是李雯琪的性命，你如何选择？”
姜旭心中一紧，但很快回答：“我会找到两全之法。”
“如果必须二选一呢？”
“……”
“第二个问题：如果最终发现，归墟的根源正是七石，而你身负七石，你其实才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你会如何？”
姜旭脸色一白。
“第三个问题：如果所谓的第三条路根本不存在，如果那位源境老者也在骗你，如果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你还会继续吗？”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灵魂深处。
姜旭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头，直视心魔的眼睛。
“第一个问题：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雯琪会自己做出选择。而我会尊重她的选择，然后带着她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第二个问题：如果七石真的是祸根，我会找到方法剥离它们，即使代价是我自己。”
“第三个问题……”姜旭深吸一口气，“即使一切都是骗局，即使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我依然会继续。因为努力本身，就是意义。”
心魔姜旭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很好。你过关了。”
他化作光点消散。
纯白褪去，姜旭发现自己站在第三百三十三阶上！
李雯琪也在他身边，同样通过了心魔的拷问。
塔内响起壶公欣慰的声音：“日落之前，登上三百三十三阶……你们做到了。作为奖励，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问吧。”
姜旭和李雯琪对视，迅速整理思绪。
“第一个问题，”姜旭先开口，“那七位封印混沌石的上古大能，后来怎么样了？”
壶公沉默片刻，声音带着感慨：“死了。为了封印混沌石，他们耗尽了本源。而混沌石的封印，需要有人看守。我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您是……”
“我是他们的执念所化，融合了一缕混沌石的力量，成为了方壶的守门人。”壶公坦然，“我的使命，就是等待一个能够重新唤醒混沌石，又不被它吞噬的人。”
“第二个问题，”李雯琪问，“混沌石唤醒后，会怎样？”
“两种可能。”壶公道，“一是被唤醒者完全掌控，七石归一，归墟可化。二是唤醒失败，混沌石暴走，加速世界的崩溃。”
“第三个问题，”姜旭最后问，“那位源境老者，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壶公这次沉默了更久。
“他啊……是那七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完全死去的人。他燃烧了肉身和九成神魂，只留下一缕分神游荡世间，寻找破局之法。三万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你们。”
姜旭心中震撼。
原来那位前辈，就是当年封印混沌石的七人之一！
“好了，问题结束。”壶公的声音恢复平静，“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就此止步，带着第一重考验的收获离开。二是继续前进，挑战第二重‘问道阶’。”
姜旭毫不犹豫：“继续。”
“很好。”壶公欣慰，“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第二重考验比第一重凶险十倍。问道问道，问的是你们对天地大道的理解。理解错了，轻则道心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而且，”他顿了顿，“方壶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塔内七日，外界才过一天。但考验越往后，时间流速差越大。如果你们在塔内停留太久，外界可能已经过去数月甚至数年。”
姜旭脸色一变。
他们只有七天时间，如果塔内时间流逝太快……
“不用担心。”壶公道，“只要在第七层之前，时间流速差不会太大。但如果进入第八层……塔内一年，外界可能已过十年。”
李雯琪握紧姜旭的手：“我们尽快通过。”
“那么，去吧。”壶公的声音渐渐远去，“第二层的入口，就在阶梯尽头。”
两人抬头，果然看到阶梯尽头处，出现了一扇光门。
门上刻着两个大字：“问道”。
他们对视一眼，迈步踏入。
而在他们进入第二层的瞬间，蓬莱仙岛，正在闭关的玄风，忽然睁开眼睛。
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叶子渊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方壶……终于有人进去了吗？很好，很好……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玄风的本体意识在剧烈挣扎，但猩红越来越浓。
“别反抗了，本尊。”叶子渊轻笑，“等我拿到混沌石，就会还你自由。不，是我们一起……获得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