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陪她走(1 / 1)

长椅上,方婉凝轻轻捏着乐乐留下的那张蜡笔画,指尖抚过那些粗糙却热烈的色彩。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慕景渊。他正目视前方,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清晰而沉静,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里面的疲惫似乎被此刻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你……” 方婉凝迟疑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你刚才对周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慕景渊闻声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气色在短暂的休息和阳光照射下,比刚才从走廊走出来时好了一点,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那份因训练而生的倔强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反而多了一丝聆听和思考后的沉静。

“只是旁观者的一点感受。”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但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这或许意味着,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部分,从自身沉重的思绪中,短暂地转移到了外界。

方婉凝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画。“旁观者清。” 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想起自己,想起他,他们之间又何尝不是缠绕着“承担”与“陪伴”的迷障?他总想为她扛起一切,而她则因无法承受那份沉重的“扛”而想要逃离甚至“解除”关系。或许……换一种方式,像他开导周正那样,只是“陪她走”,见证她的艰难与进步,会不会……不那么让人窒息?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微微一颤,有些茫然,又隐约有一丝异样的松动。

就在这时,乐乐捧着一小把刚摘的、沾着露水的白色雏菊,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他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献宝似的把花递到方婉凝面前:“方阿姨,送给你!这个花花很香,而且没有刺!”

孩子的善意总是如此直接而纯粹。方婉凝看着那捧洁白娇嫩、生机勃勃的小花,再对比自己手中色彩浓烈的画,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又被投入了两颗带着清新香气和生命温度的鹅卵石。

她接过花,很认真地凑近闻了闻,淡淡的青草和花香沁入心脾。“谢谢乐乐,很香。” 她抬起眼,对乐乐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明显一些的、带着真实暖意的笑容。那笑容虽然依旧虚弱,却因为眼底的柔和而显得格外动人。

乐乐高兴极了,又转头看向慕景渊,大眼睛眨了眨,忽然问:“慕叔叔,你也要花花吗?我再去摘!”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美好的东西应该分享给所有喜欢的人。

慕景渊被孩子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他看着乐乐纯真期待的眼神,又瞥见方婉凝手中那捧洁白和她脸上尚未消散的柔和,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极少收到这样的“礼物”,尤其是来自一个孩子。

“不用了,谢谢乐乐。” 他放缓了声音,甚至尝试让自己的嘴角不那么紧绷,“这些花,陪你方阿姨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方婉凝手中的雏菊上,意有所指。

方婉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捧花小心地放在了膝上。

乐乐似懂非懂,但很听话,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别处:“方阿姨,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跑着追蝴蝶呀?我妈妈说,等身体好了,就能跑能跳了!”

这个问题让方婉凝沉默了一下。她看着乐乐充满期待的眼睛,不忍心用现实的残酷去打破孩子的幻想。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回答:“阿姨……需要练习很久很久。可能……追不上乐乐的蝴蝶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平静地接受。

乐乐却皱着小眉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没关系!那我跑慢一点!或者,我们不追蝴蝶,我们看蚂蚁搬家!蚂蚁走得可慢了,方阿姨肯定能跟上!” 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描绘了一个依然可以参与的、充满童趣的未来图景。

孩子天真又体贴的话语,让方婉凝和一旁的慕景渊都微微动容。方婉凝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热,她连忙眨了眨眼,将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轻轻点了点头:“好……等阿姨走得稳一点,就去看蚂蚁搬家。”

“嗯!拉钩!” 乐乐立刻伸出小手指。

方婉凝看着那根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迟疑了一下。慕景渊一直安静地看着,此刻,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外侧,是一个无声的鼓励。

方婉凝接收到他的信号,慢慢抬起自己还能稍作活动的那只手,伸出小指,极其轻柔地,勾住了乐乐的小指。

“拉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阳光下,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形成一个简单却温暖的约定。慕景渊的视线落在那个画面上,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正这时走了过来,歉意地笑了笑:“慕主任,方小姐,乐乐这孩子,总是没完没了的。该回去让苏晴喝药了。” 他轻轻揽过乐乐的肩膀。

“周叔叔,我和方阿姨拉钩了!等她能走稳了,我们一起看蚂蚁搬家!” 乐乐兴奋地向周正汇报。

周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那方小姐要加油练习哦。” 他转向方婉凝,眼神真诚。

方婉凝对他点了点头:“谢谢。”

目送周正牵着乐乐离开,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阳光西斜,将影子拉得更长。方婉凝看着膝上的雏菊和画,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慕景渊,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不像往日那样沉得透不过气。

“我们也该回去了。” 慕景渊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再走回去,就当是今天的额外训练。”

方婉凝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抓他的手掌,而是扶住了他的小臂,借力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腿依旧酸软,但比来时似乎多了一点点支撑的力气。

“嗯。” 她低声应道。

回程的路,她依旧走得很慢,很艰难。但这一次,慕景渊不再只是沉默地支撑。在某个她脚步虚浮、险些趔趄的瞬间,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般的平稳:“看前面第三步那块颜色稍深的石板,踩稳它。”

方婉凝下意识地照做,将注意力从颤抖的腿上移开,聚焦到那个具体的目标上。一步,两步……果然稳了一些。

“很好。” 他简短地评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是一种认可。

就这样,他偶尔在她需要时,给出一个极其简短却明确的指示——“重心向左一点”,“膝盖别锁死”,“呼气,迈步”——像一位最严苛也最有耐心的教练。方婉凝全神贯注地执行着,竟奇异地减少了几分对“摔倒”的恐惧,多了几分对“控制”的尝试。

这段路,依旧漫长而辛苦。但当他们终于走回病房门口时,方婉凝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额发汗湿,脸上却有一种不同于纯粹疲惫的光彩。那是一种……努力过后、切实完成了一件事的微末成就感。

慕景渊扶着她慢慢走进病房,让她在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保温杯,又递给她。

“今天走得比昨天远。” 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但目光在她汗湿却明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方婉凝小口喝着水,感受着水流滋润喉咙的舒适,也感受着双腿肌肉酸涩的抗议。她抬起头,看向他,很轻地说:“……谢谢你。”

这句“谢谢”,不再是以往那种客套疏离的“谢谢关心”,而是对着他刚才具体的陪伴和引导,带着一丝真实的、或许是微弱的亲近。

慕景渊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嗯”了一声,接过空了一半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晚上我可能会晚点过来,有个学术会议。” 他交代道,语气如常,“伯父伯母会来陪你。按时吃饭,吃药,如果觉得累,就让康复师明天减少一点强度。”

“好。” 方婉凝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那捧被她带回来的、有些蔫了的白色雏菊。

慕景渊的目光在那捧花上掠过,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方婉凝独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吞噬天光。腿很酸,心却不像往常那样空落落地往下沉。她想起乐乐灿烂的笑脸,想起那幅色彩浓烈的画,想起指尖勾住孩子小指时的柔软触感,想起慕景渊低沉简短的指令和偶尔落在她身上的、专注的目光……

还有膝上这捧,来自孩童、经过他默许留下的,洁白而微香的雏菊。

生活依旧被疾病和沉重的过往笼罩,但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一些极其细微的、带着温度的东西,似乎正透过厚厚的冰层,极其缓慢地,渗了进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如星河般渐次亮起,映在病房的玻璃上,模糊了内外的界限。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方婉凝。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却许久未翻页的书,目光有些游离,思绪似乎还停留在下午花园里那片温暖的阳光和稚嫩的约定上。

陈书仪和方峻林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关切地投向门口。

当时钟指针堪堪划过九点,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慕景渊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直接从会场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领带也略略松了一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但眼神还算清明,步伐也依旧沉稳。

“景渊回来了?” 陈书仪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会开完了?吃饭了没有?你看你这脸色……” 她忍不住走上前,想接过他臂弯搭着的西装外套。

慕景渊微微侧身,避开了岳母的手,自己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显然肩颈已经极度疲劳。“吃过了,伯母。会议刚结束。” 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微哑,但语气平稳。

方峻林也走过来,沉声问:“顺利吗?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吧?”

“还好,常规的学术交流。” 慕景渊言简意赅,目光已经越过两位老人,落在了床上的方婉凝身上。

方婉凝在他进门时,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她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即使努力维持平静也掩不住的眼底的疲惫,看着他下意识揉按太阳穴的小动作……下午那点因阳光和孩童而生的微末暖意悄然退去,熟悉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力的沉重感再次漫上心头。但她这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说那些疏离客气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慕景渊走到床边,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数据——一切平稳。然后才将目光完全投向方婉凝。“感觉怎么样?下午走多了,晚上腿有没有特别酸?或者哪里不舒服?” 他的询问专业而自然,是医生也是丈夫的关切。

方婉凝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还好。就是有点酸,正常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昨天……能多走几步。” 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汇报进展般的意味。

“嗯。” 慕景渊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泄露出一丝强撑后的松懈。

陈书仪看着女婿疲惫的模样,又看看女儿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忽然轻轻碰了碰方峻林的胳膊,递过去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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