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沼泽边缘的一处隐蔽山壁后,三人找到了一个干燥且通风的天然石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蓝慕云随手布下几个简单的警戒阵法后,这里便成了一个绝佳的临时据点。
一进洞,拓跋燕便将搜刮来的储物袋全部倒在地上,但她的动作却不像之前那般咋咋呼呼,反而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清点缴获的军械。
“灵石三百二十六块,疗伤丹药七瓶,回气丹十二瓶……品质一般,聊胜于无。”
她将物资分门别类,接着又拿起几枚玉简,神识探入,快速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从一堆杂物中,捏起了一块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兽骨碎片。
那骨片似乎是某种妖兽的肩胛骨,上面用粗劣的手法,刻着一个形似苍狼对月长啸的古老图腾。
拓跋燕皱了皱眉,她能感觉到这图腾似乎与她部落中某些最古老的祭祀符号有几分相似,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她没有多想,只是遵循着草原儿女的直觉,将这块骨片单独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目光投向了从进洞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慕云。
蓝慕云瞥了叶冰裳一眼。
只见她看着地上那些沾满血污的法器丹药,秀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但这份排斥,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平静。
蓝慕云心中了然。
当林风血祭同门的那一刻,这位冰凤凰心中那份所谓的“归属感”,恐怕就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他没有打扰她,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拖出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被他搜魂后、又被他打晕留了一命的仙宗弟子。
“搜魂,只能得到一些即时的、表层的念头。”
蓝慕云随手一道水诀将那名弟子泼醒,淡淡地解释道。
“但有些藏在记忆深处、被宗门禁制保护的东西,需要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那名仙宗弟子悠悠转醒,当他看清眼前的环境,以及蓝慕云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下意识地就想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然而,蓝慕云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劲气便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下颌上。
咔哒一声,那名弟子下巴脱臼,连嘴都闭不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
“别急着死。”
蓝慕云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得像一位老友。
“我这个人,不喜欢用酷刑,那太野蛮,也太低效。我们,来聊聊天。”
那名弟子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屈,死死地瞪着蓝慕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这些仙宗弟子,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宗门荣誉感极强,宁死也不会背叛。”
蓝慕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向你这个魔头,透露半个字,对吗?”
那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愕,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决绝。
蓝慕云笑了。
他没有再逼问,而是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问你,在你们缥缈仙宗的戒律里,残杀同门,吸食其精血神魂,算不算是魔道行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俘虏的心里。
他微微一愣。
蓝慕云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
“你的大师兄,林风。就在半个时辰前,亲手用‘血灵解离大法’,将你们的两位同门师弟,活生生地榨成了干尸,只为了给他自己,创造一个逃跑的机会。”
“这种行为,与你们典籍里记载的那些魔道巨擘,有何区别?”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名弟子的心上。
他眼中的坚定,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林风那残忍的一幕,他同样也看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背叛感,至今还萦绕在他的心头。
蓝慕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你现在,一心求死,想用自己的‘忠诚’,来扞卫宗门的荣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效忠的对象,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了。”
“你这份忠诚,到底是在为缥缈仙宗尽忠,还是在为一个披着仙门外衣的魔头,卖命?”
轰!
那名弟子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为仙门尽忠?
还是为魔头卖命?
这个偷天换日的概念,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他那颗被“忠诚”和“荣耀”层层包裹的道心,让他看到了其中最荒谬的内核!
-
“不……不是的……师兄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充满了自我怀疑。
-
“一时糊涂?”
蓝慕云发出一声嗤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冰冷,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那你再想想,林风今日所为,一旦传回宗门,他会是什么下场?而你,一个帮着魔头隐瞒罪行、对抗‘正道’的帮凶,又会是什么下场?”
“你以为你的死,是荣耀?”
“不,在你们宗门长老的眼中,你只是一个助纣为虐、死不足惜的蠢货!”
“你的家人,会因你而蒙羞!你的名字,会被刻在缥缈仙宗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蠢货……
蒙羞……
遗臭万年……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淬毒的钢刀,将那名弟子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捅得千疮百孔。
他的眼神,从动摇,到茫然,再到彻底的空洞与绝望。
他所坚守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浑浊的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眶中,不断涌出。
他的道心,彻底崩溃了。
蓝慕云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次蹲下,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顺便问一句,林风那手《血灵解离大法》,看起来不像缥缈仙宗的功法,他从哪学来的?”
俘虏在神智崩溃的状态下,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是……是师兄早年在黑风域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残篇……据说……据说那遗迹,是某个覆灭已久的……魔道仙朝留下的……”
魔道仙朝?
蓝慕云双眼微眯,将这个有趣的词记在了心里。
他抬手,将那名弟子的下巴重新接了回去。
“现在,告诉我。”
“关于林风,所有的一切。”
“他的性格弱点,他的底牌,他与宗门内部其他人的关系,以及……你们队伍之间,所有的紧急联络方式和暗号。”
“说出来,证明你,还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魔头的同党。”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山洞中,只剩下那名弟子如同梦呓般、毫无保留的、断断续续的讲述声。
蓝慕云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个全新的、更加疯狂的猎场,正在他的心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