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淡寻常的一天,支文从武馆后门的员工通道出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因为今天有新学员向他请教出招的时机和力度,所以才收拾到这么晚。
锁好门,熟练的随手一甩,垃圾精准入桶,激起了一阵蝇虫骚乱。
支文没有回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月光不甚明亮,拐角的老式路灯也一闪一闪的,惹人心慌。
这些明暗变化在支文的世界里就是最为清晰明了的信号。
他是个天生耳聋的残疾人,父母不详,被武馆馆长收养,有自主行动能力之后就在这家武馆打杂。
打杂了三四个月,他也耳濡目染的学会了一些基本功,偶尔也能灵机一动摸索到那些招式的精髓,融会贯通。
某天晚上他独自打扫卫生,随便舞了几下白天学到的招式,没想到被去而复返的馆长看到。
馆长觉得他天资聪颖,看他学的有模有样,就让他白天跟着一起学习,就算以后打不了比赛也能强身健体,多少有点保护自己的本事。
他万分感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不分昼夜地反复练习,还真让他学有所成。
一开始因为听不见,馆长讲解动作的时候,他一个字也听不到,老是闹出乌龙。他不肯放弃,慢慢学会了读唇语。
再后来,武馆入不敷出,他用打擂台赛挣的钱买了一副最便宜,也是他当时能承受得起的助听器,剩下的大半奖金全部给了馆长,用以维护武馆的正常运行。
便宜没好货的道理他懂。也就是在今天,这副不知道被他修补了多少次的助听器又一次出现了故障。
“嗞嗞嗞——”
刺耳的声波狠厉的扎穿他的耳朵。
支文连眉头都没皱,迅速把助听器摘下来握在手心里,琉璃绿的眼睛里一片沉静。
轻叹一口气,他还是选择把助听器放进口袋里,带回去最后再修补一次。
虽然这所谓的“最后一次”已经不知道在他心里说了多少遍。
又经过一个拐角,一阵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支文齐肩的棕发翻飞起舞,有几缕甩上了他的眼睫。
支文眯起眼睛,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可以买一把的黄褐色橡皮筋,随意的捋了两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因为卖头发也算是个额外收入,于是他在过19岁之后不久就在旁人的建议下卖掉了自己的及腰长发,得到了近一百块的收入。
现在这头齐肩发也是他留了近一年的结果。等到头发再次及腰,他也还是会再去卖一次头发。
他现在很缺钱,而且武馆如今濒临倒闭,和他差不多时间成年的伙伴们都很积极努力的打擂台赛帮忙凑钱,他当然不能放过每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嘿!哥们,一个人啊。”
流里流气的嗓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却并没有打断天生耳聋的支文的思绪。
一群染著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看到了独自行走在小巷子里的支文,就想打个招呼,再顺手打个劫。
没想到支文理都没理,头也没回的一直往前走,像是耳聋了一样。
其中一个黄毛“啧”了一声,把空了的啤酒瓶用力往支文后背砸去。
“你耳聋了?没听到哥几个叫你啊!”
支文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但是从微弱月光照亮的墙面上,他能隐约看到有一个反光的影子飞速朝他袭来。
下意识的转身抬腿,啤酒瓶被一脚踢到了墙上,瞬间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地碎片。
支文眨了眨眼,盯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琉璃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可惜。
要是反应再快点就好了,可以及时伸手去接,拿回去攒起来卖也是一份收入。真是可惜了… …
“喂!你小子身手挺好嘛,混哪的啊!连哥几个的招呼都不回,太拽了吧!”
“就是啊,拽死了!我哥们刚买的酒都被你踢没了,得赔钱啊!”
“我们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如这样,你跟哥几个比划比划,输了你就赔点酒钱,再跪下来跟哥几个挨个磕头道歉,我们就放过你了。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嚣张的小混混完全没想过眼前这人会在他们的群殴下赢了他们,于是也就完全忽略了另一个选项。
支文依旧保持沉默,静静的看着对面几个彩色的爆炸头自言自语,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在说什么?太暗了,看不清他们的嘴唇动作… …
黄毛指着他,似乎又在说什么。旁边的几个都在哈哈大笑,肩膀一颤一颤的,支文都怕他们笑死过去。
啧,好困,还要说多久,想回去睡觉。
黄毛闭上嘴了,然而最中间的红毛又开始了。
他们不困吗?精力真好,引荐给馆长吧。学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拉去打擂台赛… …
这么想着,支文拿出用了好多年的破手机,刚按下开机键就通过余光看见迎面而来的一只手,似乎是要抢他的手机。
快速收起手机后退,支文内心吐槽著“这么破烂的手机还要抢”,抬头就看见眼前的黄毛一脸怒容,嘴巴一张一合的,紧接着就向他面门挥来一拳。
靠的这么近,这下支文看懂了,是在问候他的父母。
不过支文并不介意,因为没见过,对他们没有感情,而且骂人也不是魔法诅咒,并不会灵验。
支文困极了,完全是凭借著肌肉记忆躲闪反击,中途还打了个哈欠。
不过三秒,黄毛就已经被支文制服,摁在墙上怎么都动不了。
支文转头,看到那群彩色爆炸头真的“炸了”,撸起袖子看样子是要群殴他。
刚想开口解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天生耳聋,又没有经常需要说话的场合,平时和馆长交流也基本用手语,所以支文也就懒得练习说话。
馆长还不止一次因为这事说过他,可他只是一味地点头答应,然后继续自己的日常。
其实也还有一个原因,他觉得练说话也没用,又赚不了钱。
在这么一个不发达的小镇子里,除了武馆,就只有一些小饭馆。哪家饭馆会要一个聋子当店员呢?招了不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就算是招后厨的洗碗工,也有更加熟练的阿姨,他这种年轻人,老板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秉持着这种心理,他安然自得的把学说话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会在今天晚回家,在回家路上正好遇上这群小混混,又正好他们想找他麻烦。
这下好了,支文把人摁在墙上,想解释都解释不了。而且看他们嘴皮子耍的那么灵活,也不像是会手语的样子。
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