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亮刚刚隐没于云层之间。
低矮的木屋里不时还传出“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直到二层小楼突然发出“咚!”的一声。
霎时间,所有声音归为虚无。
“开饭啦开饭啦!都来这了,你们怎么还睡得着的!赶紧起床!我起个大早给你们做的,趁热!”
“嗷——”
小熊烦躁的张开眼,把支文放到枕头上,然后带着两个小伙伴就往楼下冲。
支文刚睡醒,坐在柔软的枕头上,身边都是小熊身上的蔬果香气,安全感团团包围,睡意再次袭来。
“啊!”
“喂喂喂!不许杀厨子啊!啊啊啊啊啊——也不能扔厨子啊啊啊——呕!我… …晕,呕——”
支文坐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挺好,就是早上醒太早。
雾气悠悠的飘上来,接上支文下楼。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桌子上那口超大石锅,感觉小熊都能在里面泡澡了。
盖子微微掀开,浓郁的食物香气从里面弥漫出来,占满整个房间。
“嘶——这下手也太黑了,不愧是一家人… …”
小熊瞬间回头,凶狠的眼神加上威胁性的呲牙,巫师自觉闭嘴。
进了门,乌鸦已经叼著盖子放到了一旁,锅里热气腾腾的粥由雾气分发给大家,就连站在楼梯口当雕塑的黑影也有分。
巫师笑眯眯地端了一碗,想上桌,结果下一秒就被小熊呲牙逼退,最后只能哭丧著脸蹲在角落里吹一口喝一口,眼神幽怨。
吃过早饭,巫师终于恢复了正经模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瓶子。
“这个就是解药了,喝完就能恢复。”
支文站起身,走到瓶子旁边,打开。
一团纯黑色的不知名物体瞬间朝支文袭来。
“嗷!”
“啊!”
“嘻!”
三个小家伙怒目圆瞪,立刻冲过去营救,顺便把巫师给控制住。
“停。”
支文在一片漆黑中隐隐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明白了这是“喝”的另一种形式。
三个小家伙冷静下来,守着桌子上的一团黑,只等支文平安出来。
巫师老早就躲到了门外,因为知道自己说一半瞒一半的性子确实讨打,所以只敢躲在门后悄悄观察。
巴掌大的黑团缓慢蠕动着,越变越快,每一次蠕动都能向外扩张一分,直至变成两米高的大黑团子。
支文感受着自己不断增长的骨骼和快速生长的血肉,熟悉的掌控感再次回到他的手里。
一只手突然从黑团中探出,随意的在空气中一抓,巫师藏在衣服里的小包裹就径直飞到了他的手里。
“牛啊,我都没说呢,这也能发现。”
巫师摸摸鼻子,挺直腰板上前一步。
“诶!”
不受控制的拖拽前进,支文一下子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支文穿着巫师带来的全黑衣物,缓缓从黑团中走出。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那双琉璃绿色的眼珠,现在像是复上了一层冰霜,只一眼就能让对他有恶念的人即刻放下屠刀。
巫师也是这样,刚想反抗就撞进了这样一双眸子里。躁动的心快速平缓下来,像是在翻涌的沸水里突然加入了一碗冰凉的井水。
“你的眼睛,为什么?”
支文左手掐著巫师的脖颈,右手食指缓缓逼近,好像只要祂不说就准备直接挖出来。
巫师简直服了这群一言不合就使用暴力的家伙了,到底哪来的怪咖?
这就是能动手绝对不哔哔的严格执行者?
“我眼睛有毛病!有毛病!”
食指暂时停住了。
支文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示意祂继续说。
“据说是我一出生眼睛就看不见,被认为是不祥之后就扔到了山里。等我有记忆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我老师一个人。
等我学的差不多了,老师也老了。我亲手杀了祂,把祂的骨灰收集好放进世代相传的盒子里。
因为从小到大都没照过镜子,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不过我一直都能看得见。
我也是到这里听到那些人的悄悄话才知道我的眼睛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掐在脖颈间的手松开了,巫师立刻后撤一步,老实站好。
支文看着祂,脑袋里却是另一幅画面。
他从水底捞上来一颗纯白色的蛋,孵出来的是一条小白蛇,身上没有一丝杂色,甚至连眼睛都是纯白色的。
一直养了好几年,无意间发现他会化形成人,就开始教他一些自保的招数。
小蛇学得快,但是也忘得快。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其实小蛇是想和他多待一会,才一直藏拙。
本来无伤大雅,直到小蛇越了界,被他亲自扔出去反省… …
“啊!”
乌鸦嗅到从支文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气味,轻叫一声,扇扇翅膀落在支文右肩,鸟喙不轻不重的咬着他的耳垂。
“没事。”
支文抬手抚摸凑过来的小熊,无声安抚。
雾气不太明白,但是周围并没有危险,于是只飘在一旁,注意到阳光快要照进来,立刻回了支文体内。
“嘶——”
一条小白蛇的虚影自巫师脖颈后冒出,蛇信子白中带粉,瞳孔也染上了一抹灰色。
“白瞳。”
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轻唤着祂,小蛇身体微颤,毫不犹豫的拉长身体,爬上了支文的手臂。
巫师只觉得身体突然疲惫不堪,甚至思绪都开始摇摇欲坠。
“咚!”
祂倒在了地上,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支文只轻轻扫祂一眼,祂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剖开了瞧,脑袋疼的像是被钻了孔。
但有一点,巫师很清楚。
祂的谎言被戳穿了。
从来没有什么老师,每一世都是祂自己,从期待到绝望,再从绝望到报复。
到现在,就连祂自己都不知道一直轮回的意义是什么了。
“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玩自己想玩的游戏。把不识趣的都踢出去,不好吗?”
支文不明白祂为什么这么纠结于别人对祂的看法,尤其是惩罚完那些人之后还要耗费精力反反复复让他们“复活”,以至于祂也要被生生世世的困在这里,永远对着那些丑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