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萧明华脸色一变,“黄河沿线守军呢?”
“一触即溃”隐麟卫声音发颤,“萧景琰打的是‘清君侧’旗号,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更可怕的是,他军中有火炮。”
火炮?!
萧明华手中瓷勺“当啷”掉在碗里。大胤工部研制火炮三年,至今未成,萧景琰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样的火炮?”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炮身乌黑,长一丈二,需要四匹马拖拽。一发炮弹能轰塌半座城门楼”隐麟卫顿了顿,“还有传言说,那些炮是是往生教提供的。”
玉玲珑。
萧明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女人疯了,为了报仇,连火炮这种国之重器都敢交给萧景琰!
“传令九门提督,”她一字一顿,“所有城门加装铁闸,备足火油滚木。另外,把工部那几个会造火炮的匠人保护起来,绝不能落到萧景琰手里。”
“是!”
隐麟卫匆匆离去。
萧明华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忽然觉得冷。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北方是居庸关,李破正在那儿与贺兰鹰死战。
南方是黄河,萧景琰十万大军压境。
而她守在京城,守着一座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孤城,守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李破”她轻声自语,“你可一定要赢啊。”
“不然”
“本宫连殉国的地方,都得被人抢了。”
夜色更深。
而此刻,北漠大营后方的桦树林。
李破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桦树后,身上穿着不知从哪个北漠哨兵身上扒下来的皮甲,脸上抹着泥灰。身后跟着二十个亲兵,个个跟他一样打扮,手里握着的不是刀,是挖粪的铁锹和耙子——这是石牙从关内粪夫那儿“借”来的。
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和火光,是陈瞎子那队在砖窑方向佯攻得手了。北漠大营里响起急促的号角,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往砖窑方向奔去。
“走。”李破一挥手。
二十一人推着三辆粪车,大摇大摆走向马粪池。守池的是八个北漠老兵,正围着火堆烤土豆,看见他们,领头的老兵懒洋洋挥手:“倒左边那个新坑,右边的快满了。”
“哎!”李破压着嗓子应了声,推车往左拐。
粪车经过火堆时,一个年轻些的北漠兵突然皱眉:“等等,你们哪个营的?怎么看着眼生?”
李破心里一紧,面上却堆笑:“俺们是右营三队的,今天刚调来掏粪。这位大哥,俺这儿有壶酒,您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个皮囊递过去——里面装的不是酒,是蒙汗药兑的马尿。
那北漠兵接过皮囊,拔掉塞子闻了闻,咧嘴笑了:“算你小子懂事。”仰头灌了一大口,脸色瞬间变了,“这酒怎么有股骚味”
话没说完,人已软倒在地。
另外七个老兵反应过来,刚要拔刀,李破身后的亲兵已经扑了上去。二十对七,又是偷袭,三息之内全部放倒。
“快!”李破踢开粪坑边的木板,底下果然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霉味混着粮食特有的气味飘出来。他率先跳下去,亲兵们紧随其后。
地道不深,下去三丈就是平地。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密密麻麻堆满了麻袋,伸手一摸,里面是颗粒饱满的麦子。角落里还堆着几十个木桶,桶盖上贴着红纸,写着“火油”。
“全烧了。”李破下令。
火折子点燃,扔进火油桶。
“轰——!”
冲天火光从马粪池底下窜出来,映红了半边天。几乎同时,砖窑方向和桦树林方向也传来爆炸声——陈瞎子和石牙都得手了。
北漠大营瞬间炸锅。
李破带着人从地道钻出来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有人喊“粮仓被烧了”,有人喊“敌袭”,还有人趁乱抢东西。
“撤!”李破一挥手。
二十一人混进乱军,悄无声息地往关城方向溜。可刚跑出百步,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贺兰鹰骑在马上,身后是至少五百亲兵,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这老狐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李破,缓缓开口:
“李将军,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李破停下脚步,破军刀缓缓出鞘。
他知道,中计了。
马粪池底下的粮仓是真,但贺兰鹰早就料到他会来烧。这老狐狸用真粮仓当饵,钓的就是他这条大鱼。
“国师好算计。”李破咧嘴笑了,“用几仓粮食换李某的人头,值吗?”
“值。”贺兰鹰点头,“杀了你,京城必乱。萧景琰那十万大军北上,老夫再与他联手,这大胤江山就该换主人了。”
他一挥手:
“拿下。要活的。”
五百亲兵一拥而上。
李破身后二十亲兵背靠背结成圆阵,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没人后退一步。
“兄弟们,”李破横刀在前,“怕不怕死?”
“怕个球!”一个脸上带疤的亲兵吼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李破大笑,“那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刀光起,血花溅。
而此刻,居庸关箭楼上。
陈瞎子突然捂住心口,独眼里闪过惊骇:“不好狼崽子出事了!”
他猛地转身,对谢长安嘶声吼道:
“老抠门!放信号!让乌桓那十万神武卫——即刻攻城!”
“现在?!”谢长安手一抖,“不是说等贺兰鹰主力出营再”
“等不了了!”陈瞎子一脚踹翻他,“再等,狼崽子就死了!”
谢长安咬牙,从怀中掏出个竹筒,拔掉塞子往天上一扔——
“咻——!”
一道赤红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像朵染血的花。
三十里外,草原深处。
乌桓看着那朵焰火,缓缓举起弯刀。
身后,十万神武卫铁骑肃立,鸦雀无声。
“儿郎们,”乌桓声音嘶哑,“狼主有难。”
“随我——”
“踏平北漠大营!”
十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轰然南下。
大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