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二度，风速七级，能见度两百米。
企鹅玩偶服在暴风雪中摇摇晃晃，波波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时还夹带着嚼东西的咔嚓声：“顺便一提，这里的冰层下埋着至少三十七个不明信号源——啊呜，这个压缩饼干是海苔味的！”
林凡裹紧特制保暖服，透过护目镜看向白茫茫的天地交接处：“你确定那些‘眼睛’就在这一带？”
“守约者给的坐标错不了。”橘子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猫形态的她整个缩在林凡的衣领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但本猫强烈建议，下次这种鬼地方应该让咕噜来。果冻冻僵了至少还能当冰棍啃，猫冻僵了就只能做标本了。”
“抱怨无效。”林凡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是你自己说要来的。”
“那是因为本猫担心某个笨蛋信使把自己冻死在冰窟窿里！”橘子炸毛，但很快又缩回去，“好冷。说真的，咱们不能等春天再来吗？”
“倒计时只剩五天了。”。”
波波摇摇摆摆地走到一处冰脊旁，企鹅玩偶服的手臂位置弹出扫描仪：“检测到地下结构——深度八十米，有规律排列的热源。哇哦，这图案有点眼熟”
全息地图在三人面前展开。冰层下的热源分布呈现出诡异的规律：三十七个点排列成标准的六边形阵列，每个点间距精确到厘米级别。
“这是第二纪的监控节点阵列。”橘子的耳朵竖了起来，语气严肃，“但型号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观测站。这种阵列通常用于‘文明干涉评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清除派可能在这里藏了个打分系统。”橘子从林凡领口跳出来，在冰面上轻盈落地——猫形态的她爪垫自带恒温力场，踩在冰上连脚印都不留，“三十七个节点同时工作，能对半径五百公里内所有人类聚居点进行实时评估。评估标准包括但不限于：科技恢复程度、社会组织度、道德水平”
“然后呢？”
“然后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启动‘修剪程序’。”橘子尾巴绷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全球认可度卡在35——这些节点在持续释放干扰信号，放大负面事件，压制正面传播。相当于有个裁判在你们比赛时疯狂吹黑哨。”
林凡的脸色沉了下来：“能关闭吗？”
“理论上可以，但”橘子突然僵住，耳朵转向左侧，“趴下！”
三人同时伏低。
下一秒，三道冰蓝色光束擦着冰脊掠过，将后方一座小型冰山直接汽化。
“现在是吐槽的时候吗！”橘子一跃而起，在空中切换成猫娘形态，落地时双手中已凝聚出灵能刃，“林凡，节点必须关闭，但这些家伙会拼命阻止！”
林凡已经动了起来。
深度感知能力在战斗中第一次完全展开——327人的战斗经验如潮水般涌入意识。他“看见”了冰层下自律冰蛛的移动轨迹，“听见”了清道夫能量核心的充能频率，“预判”了下一轮齐射的弹道。
“波波，左翼冰蛛交给你。”
“橘子，右翼两台清道夫。”
“中间那台最大的——”林凡手中引导者之戒绽放光芒，“我来。”
战斗在暴风雪中爆发。
波波虽然穿着滑稽的企鹅服，但动作却意外地敏捷。玩偶服背部弹出两门微型速射炮，发射的却不是常规弹药，而是一团团粘性泡沫。被击中的冰蛛瞬间被包裹，在冰面上滑稽地滚动挣扎。
“环保型非致命武器！”波波一边开火一边解说，“可生物降解，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分解！哦，小心那只大的——”
橘子已经与两台清道夫缠斗在一起。她的战斗风格与猫如出一辙：灵巧、迅捷、每一击都精准地瞄准关节和能量管线。灵能刃划过，一台清道夫的手臂应声而断。
“就这？”橘子甩掉刃上的冰渣，“本猫还以为——”
话音未落，那台断臂的清道夫胸腔突然打开，露出内部旋转的冰晶阵列。
“——糟糕，是范围冻结！”
冰蓝色光环炸开。
橘子后跳已来不及，低温力场瞬间笼罩她周身。冰层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眨眼间就覆盖到腰部。
“橘子！”林凡正要回援，正面的巨型清道夫却猛地砸下重锤。
深度感知疯狂预警。林凡侧身，重锤擦着鼻尖砸进冰层，震起漫天冰雾。借着力场，他在空中拧身，引导者之戒射出一束浓缩灵能，精准地贯入清道夫的视觉传感器。“视觉系统已损坏。”机械音冰冷地播报。
！但清道夫没有停下。它放弃了精准攻击，转而开始无差别地锤击冰面。巨大的裂缝以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它在破坏冰层结构！”波波尖叫，“这样下去整个阵列区域都会塌陷！”
橘子那边的冰封已蔓延到胸口。她咬紧牙关，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的灵能纹路——那是晨星留下的守护程序在强行激活。
“别管我”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去关节点”
林凡看了一眼橘子，又看了一眼疯狂破坏的清道夫，突然笑了。
“想到个好主意。”
他猛地冲向橘子，却不是去救她，而是——一脚踹在她身上的冰层上。
“林凡你混蛋——”
“借个力！”
冰层碎裂，橘子像保龄球一样沿着冰面滑出，正好撞在一台自律冰蛛身上。两者翻滚着跌进清道夫砸出的裂缝。
“波波！泡沫炮弹最大剂量，瞄准裂缝！”
“收到！”
企鹅玩偶服背部的炮管开始充能。三秒后，一团直径两米的巨型泡沫弹射出，精准地落入裂缝。
紧接着，林凡引导戒指，向裂缝内注入一道灵能脉冲。
答案是：一场华丽的冰爆。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冰层剧烈震动，裂缝中喷出混合着泡沫和机械残骸的冰柱。两台清道夫失去平衡，跌入正在塌陷的坑洞。
橘子灰头土脸地从边缘爬出来，浑身沾满泡沫：“林凡！本猫的毛都黏在一起了！”
“但还活着，不是吗？”林凡伸手把她拉上来，“而且清道夫解决了。”
的确，坑洞底部，三台清道夫和所有冰蛛都被泡沫裹成了臃肿的球体，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迅速冻成冰坨。
波波蹦跳着过来扫描：“生命体征呃，机械体征全部静止。泡沫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分解，到时候它们应该已经冻透了。
橘子抖落身上的泡沫碎屑，瞪着林凡：“下次再拿本猫当保龄球，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就挠坏你所有袜子！”橘子气鼓鼓地扭过头，“现在，去找控制中心。节点阵列肯定有个主控室。”
三人沿着冰脊向下，在清道夫砸出的坑洞侧壁，发现了一道金属门扉。
门上有第二纪文字，已经斑驳，但橘子认了出来：
“就是这里了。”橘子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识别板上。
门扉缓缓滑开。
内部是标准的第二纪风格：银白色墙壁，悬浮的全息控制台，以及——
“哇哦。”波波发出赞叹。
控制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冰晶球体。球体内，封存着三十七只“眼睛”。
不是生物眼睛，而是机械构造体——每一只都有人头大小，瞳孔处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它们以某种规律缓慢旋转，像是在观察着球体外的世界。
“这就是‘冰眼阵列’的本体。”橘子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界面上快速滑动，“它们在持续向全球发送评估信号干扰正面传播，放大负面事件难怪认可度上不去。”
“能关闭吗？”
“可以，但是”橘子皱眉，“需要权限验证。这是第二纪最高级别的观察设施，权限等级比我还高。”
林凡走到冰晶球体前。那些机械眼睛齐齐转向他，瞳孔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然后，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需要补充验证：文明引导者直系血缘】
“什么意思？”林凡愣住。
橘子也怔了怔，突然眼睛一亮：“林曙光！他是你的直系血缘，而且是信使合法继承者——他的灵能特征应该能通过验证！”
“可他还在基地，八个月大的婴儿怎么”
“不需要他本人来。”橘子飞快操作控制台，“只需要他的一缕灵能印记。引导者之戒能远程传输吗？”
林凡抬起手，戒指正微微发烫。他集中精神，试图呼唤长子的灵能印记——
戒指绽放光芒。
遥远黎明基地内，正在婴儿床上抱着奶瓶的林曙光突然抬头，瞳孔中金色纹路一闪。
一缕淡金色的灵能丝线，跨越数千公里，穿透暴风雪，精准地注入北极控制室的冰晶球体。
【验证通过】
【是否关闭评估干扰系统？】
“是！”林凡和橘子异口同声。
冰晶球体内的三十七只眼睛同时闭上。
球体表面浮现出新的数据：
【干扰已停止】
【全球认可度数据重新校准中】
【校准完成：当前认可度——427】
但还没完。
控制台突然弹出一份加密档案，标题让橘子呼吸一滞：
！“这是”橘子颤抖着手点开。
晨星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控制室中。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依旧是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橘子，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两件事：第一，你已经找到了北极节点；第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关于‘文明筛选’的真相。但有些责任，我想独自承担。”
“北极节点不仅是观察站，它还是个‘文明成绩单’。第二纪灭亡前，我们在这里留下了对第三纪——也就是你们——的最终评估标准。”
“橘子，帮我监督这个标准，好吗？如果有一天，有人集齐七钥，激活圣柜，并赢得了文明的认可请替我告诉他：晨星以他为荣。”
影像消散。
橘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雪花从门外飘进来，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林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混蛋。”橘子低声说，“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安排一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她没有哭。
而是抬起头，看向控制台重新亮起的界面：“还有别的功能吗？这节点总不能只是个打分器吧？”
【北极节点剩余功能：】
1 全球灵能网络信号增强（覆盖范围+15）
2 气候稳定模组（可调控北极环流，缓解极端天气）
3 清除派通信监听（已破解敌方七个加密频道）
“第三个！”林凡和波波同时喊道。
橘子立刻点开监听界面。七个加密频道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大部分是清除派单位间的战术通讯，但其中一个频道特别显眼——
它正在向全球播放一段加密信号。
“这就是造谣信号的源头。”橘子开始解码，“让本猫看看，这群见不得光的家伙到底在散播什么”
五分钟后，解码完成。
三人看着播放内容，沉默了。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阴谋宣传，而是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林凡在早期为了获取资源，不得不与一些小势力发生冲突的画面被断章取义；圣柜的惠民功能被恶意解读为“控制手段”；甚至苏婉清宣传队的巡演也被歪曲成“洗脑表演”。
最恶毒的是，视频末尾附上了一份伪造的“证据”：声称林凡与吞噬者有秘密交易，用部分人类聚居点的坐标换取个人安全。
“这简直”波波气得企鹅服都在颤抖，“太卑鄙了！”
“但很有效。”林凡冷静分析，“末世里，人们最怕的就是背叛。这种指控最能引发恐慌。”
橘子已经开始了反向操作：“既然他们能用这个频道造谣，那我们也能用它辟谣。波波，把你的拍摄记录调出来——深海任务、太空任务、还有刚才我们关闭节点的全过程。”
“明白！”波波兴奋地晃悠，“要制作反击视频吗？我剪辑水平可好了！”
“不止。”林凡看向控制台，“既然这是全球广播频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播呢？”
“直播？”
“直播关闭北极节点，直播揭露清除派的真面目，直播告诉全世界——圣柜不是什么阴谋，而是我们文明重生的机会。”
橘子眼睛亮了：“需要准备时间。本猫要把晨星留下的那段影像也加进去，还有仲裁委员会、群星商会、所有盟友的见证声明”
“给你三小时。”林凡看向戒指上的倒计时，“四天二十三小时不，现在认可度开始回升，我们的时间稍微宽裕了点。但必须快。”
控制室陷入忙碌。
波波负责视频剪辑，橘子编写广播脚本，林凡则通过灵能网络联系基地，调取更多证据材料。
三小时后。
当北极的极光开始在天幕上流淌时，全球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设备——无论收音机、残存电视、甚至某些改造过的个人终端——同时收到了一段强制广播。
广播开头，是林凡站在北极冰原上，身后是被泡沫冻成冰坨的清道夫残骸。
“全球的同胞们，我是林凡。如果你正在听这段广播，请耐心听我说完。”
“过去几天，你们可能听到了关于我和圣柜的种种谣言。现在，我站在谣言的源头——清除派设在北极的秘密节点前，向你们展示真相。”
画面切换，展示节点内部的冰眼阵列，展示晨星留下的影像，展示清除派通讯频道的解密过程。
然后是盟友们的见证：仲裁委员会阿尔法的声明、群星商会琉的贸易记录、沙砾部落老沙的朴实证词、甚至包括深海克拉肯被击败的模糊影像（黑子坚持要加上这段，说这是他的高光时刻）。
最后，镜头回到林凡。
“圣柜不是某个人的工具，它是我们文明共同的机会。七钥集齐，意味着我们有了重启文明的钥匙。但这把钥匙需要所有人共同转动。”
！“我不要求你们盲从。我只请求：看看圣柜已经做到的——它在修复土地，在稳定气候，在传授知识。看看我们联盟正在做的——我们在建立医院，在恢复生产，在让孩子们有安全的成长环境。”
“认可度不是对我个人的投票，而是对我们这个文明是否还有希望的投票。”
广播结束时，林凡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他伸出手，引导者之戒的光芒与天幕上的极光交相辉映。
“如果你们还相信这个世界值得拯救请给我，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广播结束。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
波波紧张地盯着数据面板：“认可度开始动了”
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波波突然指向另一个监控屏幕：“等等，北极还有其他东西在动——不是清除派，是冰层下面！”
画面中，冰眼阵列所在的冰层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苏醒。
橘子的猫耳竖起：“本猫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林凡的戒指收到一条紧急通讯，来自留守基地的叶知秋：
“林凡，林曙光刚才一直哭闹，用手指着北方。沈冰检测到他的灵能波动异常，似乎在预警——”
“北极冰层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控制室的地面开始震动。
冰晶球体内的三十七只眼睛，突然同时睁开。
瞳孔中闪烁的不再是评估数据的蓝光，而是——猩红的警告色。
【警告：检测到远古协议激活】
【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全息界面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第二纪文字。
橘子看着那些文字，脸色一点点苍白。
“林凡”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能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关闭节点不是结束。”
“那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