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冰晶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那些被封在球体里的猩红眼睛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转动。倒计时在全息屏上跳动得让人心慌。
【23小时58分12秒】
橘子已经扑到控制台前，爪子（现在是手，但慌张时还是会做出刨键盘的动作）在悬浮界面上敲出残影：“让本猫看看远古协议北极封印序列零找到了！”
一份加密程度高到令人发指的资料弹出来。
“需要三重验证。”橘子语速飞快，“信使权限、守望者权限、以及生物特征样本？这是什么鬼要求？”
波波晃着企鹅服凑过来：“会不会是需要被封印者的dna？很多古老设施都有这种设定。”
“可我们连下面封着什么都”林凡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控制台侧面，缓缓升起了一个取样平台。平台中央是个凹槽，形状看起来像是——
“手掌印。”橘子眯起眼，“而且是人类手掌。第二纪的人类和你们生理结构基本一致，所以”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林凡叹了口气，把手按了上去：“总得有人试试。”
平台蓝光扫描。
【判定：非封印关联个体】
【警告：三次验证失败将永久锁定控制台】
“不是林凡。”橘子皱起眉头，“那会是谁？北极这种地方，总不会需要随便哪个路人的手”
她突然僵住。
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本猫想起来了。”橘子的声音有点发飘，“晨星晨星最后一次独自出任务，就是来北极。回来时右手缠着绷带，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摔了一跤”
林凡和波波同时看向那个手掌印凹槽。
“你的意思是，”林凡缓缓说，“需要晨星本人的生物特征？”
“但她已经不在了。”波波小声说。
橘子却盯着自己的手——猫娘形态下，这双手有着人类的手指，但掌心处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晨星给她进行最后一次升级时留下的印记。
“也许”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上去。
平台蓝光再次扫描。
这次扫描时间长得令人窒息。光柱在橘子手掌上反复游走，重点聚焦在那圈金色纹路上。
【判定：有效关联样本】
嗡——
控制台所有界面同时亮起。加密文件如花瓣般层层展开，露出核心内容。
那是一份记录。
“星历第二纪元末期，确认‘旧神苏醒’不可逆转。于北极冰层下设置封印阵列，将七名旧神使徒强制休眠。北极序列七。解除条件：当新纪元文明达成自我认可标准（全球70自愿追随引导者）时，封印将自动转为守护模式，使徒将转化为文明守护者。”
“但若在认可达成前强行关闭观察站干扰系统”
橘子念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封印会提前解冻。而且因为没有达成认可条件，解冻的使徒不会成为守护者。”林凡接上了后半句，脸色难看，“它们会恢复原本的敌意？”
全息画面上浮现出七道阴影的轮廓。人形，但每个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特征：有的背生冰翼，有的全身覆盖晶体，有的下半身是蠕动的触须。
“旧神使徒。”橘子艰涩地说，“第二纪末期最可怕的敌人之一。它们是‘旧神’——也就是你们现在叫‘吞噬者’的源头生物——的直系眷属。每一个都有单人毁灭一座城市的战斗力。”
波波企鹅服上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检测到冰层下生命体征读数急剧上升！七个信号源，正在加速苏醒！按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二十三个小时，最多十二小时就会破冰！”
控制室又一阵剧烈摇晃。
这次，冰层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从脚下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巨物正在翻身。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补救措施吗？既然晨星参与了封印，她肯定留了后手。”
“我正在找”橘子快速翻看记录，突然定格在一段附加备忘录上。
标题是：《给橘子（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
又是晨星。
“橘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两件事都发生了：文明走到了认可的关键节点，而你犯了我当年犯过的错误——低估了北极封印的敏感性。”
“对不起，又瞒了你。当年我来这里加固封印时，右手不是摔伤，而是被使徒的残余意识侵蚀。我切除了部分组织，用灵能重塑了手掌。那个手掌印，是我的。”
“但没关系，你有我的印记，能打开这份记录，就还有机会。”
“补救方法：封印阵列有七个支撑节点，分布以观察站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在使徒完全苏醒前，重新激活这七个节点，可以强行将解冻周期延长至七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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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应该够你们赢得认可了。认可达成，圣柜的‘文明意志统合’功能会自然覆盖北极封印，使徒会转化为守护者——这是设计好的程序。”
“最后，橘子别自责。当年我也曾手忙脚乱，也曾犯下大错。但文明就是这样，一边犯错，一边修正，一边前进。”
“替我照顾好新纪元。”
记录结束。
橘子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雪花从越来越大的裂缝飘进来，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这个混蛋”她低声说，“每次都这样把所有退路都安排好，然后把最艰难的选择留给自己”
但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七个节点，半径五十公里。林凡，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你有节点坐标吗？”
“正在下载。”控制台传输着数据，“但问题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就算本猫能同时处理两个节点，也还缺四个人手。”
林凡的戒指突然震动。
一条通讯请求弹出来——是苏婉清。
接通后，传来的却不是妻子的声音，而是两个婴儿咿咿呀呀的响动，夹杂着林曙光含糊不清的“爸爸”
然后才是苏婉清略带喘息的声音：“林凡，孩子们不对劲。林晨和林暮一直在哭，小手指着北方。林曙光更奇怪，他用手在空气中画出了七个光点，排列成六边形。”
林凡和橘子对视一眼。
“婉清，”林凡快速说，“把曙光画的光点分布发给我。另外，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几个人”
十分钟后。
临时作战计划成型。
“节点分布确认。”林凡看着儿子“画”出来的分布图，与橘子下载的坐标完全吻合，“七个节点，我们缺人手，但”
他看向全息通讯界面。
界面上分成了几个小窗口：
窗口一：叶知秋（留守基地，但可以通过远程操控基地新研发的“灵能无人机”支援一个节点）
窗口二：咕噜（粘液族工程师，正在通过群星商会的传送服务紧急赶来——琉经理听说有“远古使徒”这种稀有样本，主动免除了本次传送费用）
窗口三：t-735和阳葵（机械族和光合族工程师组合，已经搭乘改装过的运输车从最近的前哨站出发）
窗口四：黑子（还在养伤，但死活要参与，最后妥协方案：他远程操控侦察型无人机，负责节点间的通讯中继）
“还差一个。”橘子数了数，“本猫能处理两个，林凡你一个，叶知秋的无人机一个，咕噜一个，t-735和阳葵算一个组合单位还剩一个节点没人。
波波举起企鹅服的手臂：“我！我可以！”
“你负责后勤和监控全局。”林凡摇头，“而且节点激活需要灵能输出，你的装备”
话音未落，控制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浑身裹着厚重毛皮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摘下防寒面罩，露出冻得通红的脸——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能帮忙！”她气喘吁吁地说，“我叫阿雅，是北地部落的萨满学徒！我在冰原上巡逻时看到了你们的广播，然后我的先祖之灵告诉我，冰层下的古老邪恶要醒了”
橘子狐疑地打量她：“萨满？灵能者？”
“我们部落叫‘守冰人’，世代守护北极封印的秘密。”阿雅从怀里掏出一块冰蓝色的晶体，“这是我的传承信物，里面封存着历代萨满的知识。我知道节点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激活——只要你们信我。”
林凡用深度感知扫了一眼那块晶体。
327人的记忆碎片中，居然真有相关的印象：第二纪文明曾在北极留下一个守护者部落，任务是在封印意外解冻时提供应急协助。部落的标志就是冰蓝色传承晶体。
“你的部落还有其他人吗？”林凡问。
“没有了。”阿雅眼神黯淡，“三年前一次冰暴，部落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一直在履行使命虽然直到今天才知道使命的真正意义。”
橘子看向林凡，用眼神询问：信不信？
林凡点了点头：“第七个节点交给你。波波，给她一套通讯装备和保暖补充剂。”
“太好了！”波波兴奋地翻找背包，“我这里有新研发的‘极地生存套装’，包含自加热护膝、多功能雪杖，还有企鹅玩偶服同款保暖材料制作的——”
“不用玩偶服。”阿雅坚决地说，“萨满的尊严不能穿成企鹅。”
分配完毕。
七组人手，七个节点，十二小时倒计时。
“记住，”林凡在出发前最后强调，“激活节点需要持续灵能输出十分钟。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节点会永久损坏。橘子说使徒的残余意识可能会派出防御机制干扰”
“那就让它们来。”叶知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她特有的冷冽，“我的无人机装载了最新研发的‘灵能震荡弹’，正好需要实战测试。”
，！
“咕噜表示兴奋。”蘑菇人经理琉替粘液族工程师翻译，“咕噜说，远古使徒的组织样本在群星商会能卖出天价，如果采集成功，可以抵掉你们十分之一的债务。”
“先活下来再说吧。”林凡哭笑不得，“出发！”
暴风雪中，七道身影（或机械，或粘液，或机械加向日葵）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橘子负责最近的两个节点。临行前，她突然回头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
“嗯？”
“如果这次成功了”猫娘难得认真地说，“回去后，本猫想正式见见林曙光和林晨林暮。不是以‘文明守望者’的身份，是以晨星朋友的身份。”
林凡笑了：“他们早就把你当家人了。橘子阿姨。”
“是橘子姐姐！”她炸毛反驳，然后转身冲进风雪，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傲娇的弧度。
第一个节点在五公里外的冰谷。
林凡抵达时，发现节点本身是个半埋在地表的金属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柱体上有七个凹槽，排列形状和之前冰眼阵列一模一样。
“需要同时向七个凹槽注入灵能。”引导者之戒给出提示，“检测到宿主具备深度感知能力，建议采用‘分流操控’技巧——将灵能分成七股，同步维持。”
说得简单。
林凡尝试了一下，第一次只分出了三股，第四股就失控了，把旁边的冰面炸出一个坑。
远处传来隐约的震动——冰层下的使徒又翻了个身。
“没时间练习了。”他咬咬牙，直接启动戒指的辅助模式，“引导者之戒，帮我稳定灵能分流。”
【辅助模式启动】
【分流操控已就绪】
七道淡金色的灵能丝线从戒指延伸而出，精准地插入金属柱的七个凹槽。
柱体开始发光。
但几乎同时，冰面裂开，十几只冰蓝色的、像蝎子又像蜘蛛的机械生物钻了出来。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和之前清道夫一样的蓝光，显然是同源产物。
“防御机制来了。”林凡维持着灵能输出不能动，“波波，我这边需要支援。”
“叶知秋的无人机已经在你上空！但是——糟糕，有电磁干扰，无人机失控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叶知秋冷静的声音：“不是失控，是被更高权限覆盖了。清除派在抢无人机的控制权。给我十秒，我重写防火墙。”
十秒。
那些冰蝎已经爬到三米内，前端的螯肢闪烁着寒光。
林凡不能动，一动灵能输出就会中断。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深度感知全开。
327人的战斗经验里，有一个老兵的技巧突然浮现：如何在不能移动的情况下，用最小幅度的动作应对围攻。
冰蝎扑上来的瞬间，林凡的身体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微微侧移。
第一只冰蝎擦着肩膀掠过。
第二只从他抬起的脚下滑过。
第三只
他像在暴风雨中跳舞，每一次移动都不超过十厘米，却完美避开所有攻击。灵能丝线稳如磐石，金属柱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七秒。
一只冰蝎突然改变策略，不攻击林凡，而是直接扑向金属柱——要破坏节点本身。
林凡瞳孔收缩。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踩碎了那只冰蝎。
橘子抖落爪子上的冰渣，头也不回：“专心维持输出！这两个节点距离近，本猫激活完第一个就赶过来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感动得想哭？”
“是惊讶你居然没迷路。”林凡嘴上吐槽，心里确实松了口气。
“本猫有内置导航！”橘子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解决剩下的冰蝎，“而且晨星以前说过，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认路准——虽然她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我就把她带进了死胡同。”
金属柱的光芒达到顶峰。
【节点一：激活完成】
橘子甩甩尾巴：“下一个节点在八公里外，本猫走了。你自己小心——别死了，你还欠本猫三十罐金枪鱼罐头。”
她再次冲进风雪。
林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然后转向通讯器：“波波，其他节点情况怎么样？”
“叶知秋重写了防火墙，无人机夺回控制权了！！咕噜那边呃，咕噜遇到点小麻烦。”
画面切到咕噜负责的节点。
粘液族工程师正把自己摊成一张巨大的果冻膜，覆盖在整个金属柱上。冰蝎爬上去就会被黏住，然后被果冻包裹、消化（？）。
但问题是，咕噜一边维持灵能输出，一边还在用粘液族的语言哼歌——翻译器显示歌词是：“远古的使徒哟，快快醒来，让我采集样本，还清债务，买新实验室”
“他倒是很乐观。”林凡扶额。
“t-735和阳葵组合效率最高！”波波切换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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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族工程师的四只手臂同时操作，阳葵的向日葵花盘则释放出温和的灵能光波，不仅维持节点激活，还顺带给周围的冰面做了个小范围升温——虽然很快就又冻上了。
阿雅那边最有意思。
北地部落的年轻萨满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法：她围绕着金属柱跳舞，手中的传承晶体随着舞姿划出冰蓝色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凝结成古老的符文，一个个印入金属柱的凹槽。
“灵能巫术。”橘子抽空评价了一句，“第二纪早期文明的技法，没想到还有传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个节点陆续激活。
只剩下橘子负责的第二个节点，也是最远的一个——在十五公里外的冰崖上。
“橘子，汇报进度。”
通讯画面里，橘子面前的金属柱突然开始结霜。不是普通的冰霜，而是某种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霜迹，顺着柱体向上蔓延。
“这是使徒的侵蚀！”阿雅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它们感应到封印在加固，用最后的力量反扑！萨满传承里说，黑霜会污染节点，一旦节点被完全覆盖——”
“本猫知道！”橘子咬牙，灵能输出又提升一截，试图逼退黑霜。
但黑霜蔓延的速度更快。
黑霜已经覆盖到柱体三分之二处。
“这样下去不行。”林凡当机立断，“波波，我的节点已经完全激活，我可以过去支援。给我坐标——”
“来不及。”叶知秋的声音插入，“距离太远，你赶过去至少二十分钟。橘子的灵能储备还能撑多久？”
橘子没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画面中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黑霜离顶部只剩一掌距离。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婴儿咿呀的声音。
是林晨和林暮。
两个一个月大的婴儿不知怎么抓到了通讯器，对着麦克风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但下一秒——
金属柱周围的空间，突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黑霜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不，不是变慢。
是时间流速被改变了。
林晨的时间感知天赋，隔着数千公里，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了北极冰崖上的局部时间。
而林暮的空间亲和，则在她母亲苏婉清的辅助下（苏婉清有微空间操控能力），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空间通道——
一小缕林凡的灵能，通过这个通道，直接注入了橘子面前的金属柱。
光芒暴涨。
黑霜瞬间汽化。
【节点七：激活完成】
【全部节点激活】
【封印解冻周期已延长至：71小时59分】
橘子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通讯频道里传来苏婉清无奈又骄傲的声音：“两个小家伙抢了通讯器就不撒手，非要帮忙林凡，你儿子女儿是不是太早熟了？”。
也许是因为北极的异动被全球灵能网络感知到，也许是因为他们对抗危机的决心传递了出去。
不管怎样，时间又多了一点。
“收队。”林凡说，“回观察站集合。我们还需要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七十一小时后，封印彻底解冻时，我们必须已经拿到70认可度。”
橘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远处冰层下那七个越来越清晰的阴影轮廓。
“林凡。”
“嗯？”
“回去后，”猫娘认真地说，“除了金枪鱼罐头，本猫还要一本育儿指南。”
“哈？”
“因为等这一切结束后，”橘子转头，难得露出一个不那么傲娇的笑容，“本猫想学着怎么当个像样的‘橘子姐姐’。晨星说过，新纪元的孩子，需要很多很多人来爱。”
暴风雪中，七组人马开始回撤。
冰层下的阴影暂时恢复了平静。
倒计时重新跳动：71小时58分。。
黎明基地里，林曙光抱着奶瓶，看着北方，咯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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