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构建完毕的瞬间,蓝色的光幕褪去,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崩塌的自动化铸造厂】
正如其名,这是一座死去的钢铁巨兽尸骸。
早已停转的巨大齿轮像是一座座断崖,悬空的传输带如同断裂的血管,还在断断续续地运送着不知名的工业废料。
最下方,几口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熔液池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偶尔爆出一个气泡,喷吐出致命的毒气和高温。
视野极度破碎,到处都是视觉死角和不稳定的立足点。
“各位观众,这是新芽杯开赛以来第一次随机到的t1级别高难地图!”
“淘汰赛才会出现的随机地图模式,我们也提前一天有幸看到了!”
解说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即便作为旁观者也能感受到的绝望,“而且,这幅地图的模式是最残酷的死斗模式,没有占点,没有护送,只有把对方全部击倒才能获胜。”
“这对废铁狂想曲来说简直是噩耗。”
“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源流都处于枯竭边缘。”
“uca的医疗能让他们身体感觉不到疲惫,但是却恢复不了他们的精神和源流。”
“在这种需要极高专注力和机动性的复杂地图里,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坠入熔岩或被机关碾碎。”
“不过,观众朋友们放心,我们的裁判和医疗队都时刻准备着,现场绝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诚然,斯潘尼尔选手的韧性让我们动容,她还坚持在这个擂台上,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她的精神绝对能铭记在新芽杯的历史上,但理智告诉我们……”
“烦死了。”
观众席上,星落泉把嘴里的硬糖嚼得咔咔作响,眉头紧锁,“这群解说是不是除了唱衰就不会别的了?一场比赛没打过,懂个锤子战术。”
“我看以前的比赛录像,不都是请正赛的职业选手来当解说嘉宾吗?怎么到我们就这么没牌面,全是这群在那儿念数据的?”
“嗯哼,没办法。”
陆竹葵低头记录着开场站位,随口解释道,“咱们已经是第一届新芽杯了,资源已经和一般的联盟联赛差不多了。”
“到后面几届,也就是开幕战的时候还能邀请正赛选手来镇场子,到了这种常规小组赛,资源肯定要向高级别赛事倾斜。”
她顿了顿,笔尖点了点下巴:“不过我听说,我们这次到了后面的半决赛和决赛,为了收视率,uca还是会邀请几位正赛的明星选手来当特邀解说的。”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请谁了,如果是我那边或者龙盾的那些老古董,估计更无聊,还不如听现在的解说们在那嚎呢,至少有激情些。”
就在两人闲聊的间隙,赛场上的局势已经骤变。
“动手。”
任亘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冷冷响起。
观雨楼的三人并没有因为对手的虚弱而有丝毫大意。
相反,萧墨染和林鸢儿,瞬间化作了两道难以捕捉的幽灵。
萧墨染的身形如同一抹墨迹,借着废弃机械投下的巨大阴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战场的左翼。
那里,拉斯特正试图寻找掩体。
“噗嗤!”
没有正面的碰撞。
萧墨染利用一根悬空的传输带作为跳板,从拉斯特的视野盲区一跃而下,手中的短刺划过拉斯特的右臂外侧。
“吼!”拉斯特源流爆发,痛吼着回身一拳,却只打碎了一团消散的墨影。
与此同时,右翼。
林鸢儿的身影轻盈得像是一只飞燕。
她利用复杂的地形连续跳跃,几个起落便绕到了福尔克拉的身后。
福尔克拉举枪的动作慢了半拍。
叮!叮!
两枚带着寒光的袖箭钉在福尔克拉脚边的铁板上,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地翻滚躲避,差点滚进旁边的废料堆里。
“利用地形分割战场,针对弱点进行放血战术。”
陆竹葵看着屏幕,眼神凝重,“任亘泩不想给斯潘尼尔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战斗。”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
斯潘尼尔正站在一个生锈的巨型液压机顶端。
她深呼吸着,试图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突然,她的鼻尖感到了一丝凉意。
在这充满硫磺味和焦糊味的闷热铸造厂里,竟然……下雨了?
淅淅沥沥。
细密的雨丝凭空出现,但这雨水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周围弥漫的水汽。
【空蝉雨杀】
任亘泩的身影并没有直接出现。
但那冰冷的雨幕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斯潘尼尔所在的区域。
雨水落在滚烫的机械管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蒸腾起大片的白雾。
然而,这白雾并没有阻挡视线,反而让斯潘尼尔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在那边。
斯潘尼尔猛地转头。
就在那层层叠叠的白雾深处,一个素白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雨中的蝉翼。
任亘泩没有急着进攻,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雨幕中时隐时现,手中的短剑低垂,剑尖凝聚着一点寒芒,死死锁定了斯潘尼尔。
对于身心俱疲的斯潘尼尔来说,这不仅仅是战斗,更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蒸汽嘶鸣,齿轮的摩擦声如同巨兽的磨牙。
在这片混乱的工业废墟中,观雨楼的攻势正如她们的名字一般,连绵阴冷,无孔不入。
“见鬼……我看不到他在哪!”
拉斯特背靠着一台还在震动的大型冲压机,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护在胸前,冷汗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里。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那些巨大的机械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萧墨染的【雨中残影】将强化系的肉体活性与潜行技巧结合到了极致。
那一层漆黑的源流覆盖全身,让他完美融入了铸造厂昏暗的角落。
“嘶——”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拉斯特左侧的阴影中切出。
拉斯特本能地想要抬起左臂格挡,然而,就在他肌肉发力的瞬间,一种令人作呕的“错位感”袭来。
就在不远处的管道上方,林鸢儿手指轻轻拨动空气。
【竹间无声】
拉斯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臂像是延迟了一样,动作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卡顿”了一下。
“噗嗤!”
萧墨染的短刺轻松避开了那迟到的格挡,在拉斯特的大腿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拉斯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边的福尔克拉更惨。
他只能凭借本能向四周释放乱七八糟的电弧。
但林鸢儿的被动能力消解了所有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她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每一次出现都在福尔克拉的视线死角。
“该死……这怎么打?!”
福尔克拉绝望地怒吼,一脚踏空,差点掉进下方的废料传输带。
眼看两人就要被这温水煮青蛙般的战术彻底肢解。
“拉斯特!撞那个红色的阀门!”
耳机里传来斯潘尼尔声嘶力竭的吼声。
拉斯特甚至没有思考,他忍着大腿剧痛,猛地向身后那根锈迹斑斑的立柱撞去。
“轰!”
立柱受到撞击,并没有倒塌,而是拉动了一根细到在昏暗环境中根本看不见的【愿之线】。
那是斯潘尼尔在开局几分钟内,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布下的绊索。
哗啦啦——
头顶上方,一堆摇摇欲坠的工业废料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生锈的螺母、断裂的钢板、尖锐的铁片,刚好覆盖了萧墨染原本必杀的进攻路线。
“啧。”
阴影中传来萧墨染的一声轻咦,被迫放弃进攻,向后急撤。
“就是现在!滚进那边的废气管道!”
拉斯特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福尔克拉,两人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利用那倾泻而下的垃圾堆作为掩体,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根粗大的排气管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林鸢儿随后的绞杀。
虽然模样难看至极,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但他们……活下来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斯潘尼尔的情况比队友更加危急。
她被彻底孤立了。
任亘泩站在一根悬空的高压管道上,素白的衣衫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个在废墟中艰难穿梭的身影。
任亘泩身形一闪,竟然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几乎凝固的残影。
那并非普通的速度残影,而是她的源流,【空蝉雨杀】。
那个残影在下一秒并没有消散,而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滴晶莹剔透的“雨滴”。
“去。”
随着任亘泩手指一点,那片由残影化作的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正前方的斯潘尼尔激射而去。
这种源流最为恐怖的地方在于,每一滴“雨”都拥有穿透钢板的动能,且覆盖面极大,根本无处可躲。
“呃啊!”
斯潘尼尔拼尽全力就地翻滚,手中的白金手套拉出几道丝线试图编织成盾。
但这脆弱的丝网在狂暴的“雨弹”面前瞬间支离破碎。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尽管斯潘尼尔凭借着直觉避开了心脏和咽喉,但她的左肩、右大腿外侧以及小腹边缘,依然被瞬间洞穿。
鲜血顿时从洞口涌了出来。
“还能动吗?”
任亘泩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斯潘尼尔落点的侧后方,又留下了一个在那举剑欲刺的残影。
那残影再次崩解,化作第二波致命的雨幕。
斯潘尼尔咬碎了牙齿,强行用愿之线拉扯旁边的一块钢板挡在身前。
当当当当!
钢板上瞬间多了几十个凹陷。
她就像是在暴雨中挣扎的飞蛾,翅膀残破,却依然死死抓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生机,拒绝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