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如果说昨天的国际矿价暴跌,只是给天霸矿业这艘巨轮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么今天。
沈冰的这篇报道,就是一枚精准射入弹药库的穿甲弹。
“轰!”
舆论的核弹,在江南省的上空,轰然引爆。
《南方周末》。
国内最敢说真话的报纸之一。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大字标题,像一把尖刀,直插陈天霸的心脏。
文章里。
没有太多花哨的形容词。
只有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被堵在矿井门口,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
被当地打手打断了腿,强行遣返的记者。
还有那份被伪造成“设备检修”的停工报告。
以及
一份匿名的、来自天霸矿业内部吹哨人的录音。
录音里,一个酷似陈天霸的声音,正在电话里咆哮:
“死几个人算个屁!”
“把家属的嘴堵上!一人给二十万!”
“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就让他全家从山西消失!”
“股价!老子要的是股价!”
“只要股价稳住了,死一百个人都他妈是小事!”
铁证如山。
血债累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丑闻了。
这是草菅人命。
这是反人类。
消息一出。
全网哗然。
愤怒的声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天霸矿业的官网和股吧。
“畜生!杀人犯!”
“必须严查!给死去的矿工一个交代!”
“这种带血的股票,谁买谁断子绝孙!”
上午九点。
证监会官网,发布紧急公告。
【鉴于天霸矿业(股票代码:xxxxxx)涉嫌重大信息披露违规,可能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即日起,对该公司立案调查。】
紧接着。
省公安厅、应急管理厅、煤炭安全监察局,三部门联合成立调查组,进驻天霸矿业总部。
风暴。
降临了。
青云集团,交易室。
九点半。
股市开盘。
这一次,连挣扎都没有。
天霸矿业的股价,直接以“一”字跌停开盘。
巨大的卖单,像一座望不到顶的大山,死死地封在跌停板上。
几十亿的市值,瞬间蒸发。
“老板”
罗森看着屏幕上那根绿得发亮的k线,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亲手屠神的兴奋。
“我们的浮动盈利已经突破三个亿了。”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看这架势,至少还有五个跌停板。”
交易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所有交易员都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喝茶的年轻人。
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神。
这就是神。
他说风会来,风就来了。
他说天会塌,天就塌了。
在绝对的“先知”面前,所有的技术分析,都成了笑话。
李青云放下茶杯。
神色平静。
“三个亿?”
“太少了。”
他走到罗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让你准备的第二套方案呢?”
罗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打开另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债权人名单。
“都联系好了。”
“陈天霸为了扩张,在外面发了不少企业债,总额大概在二十亿左右。”
“现在他出了事,这些债权人都在疯狂抛售手里的债券,怕砸手里。”
“我们已经趁机,以三折的价格,在市场上悄悄收购了将近五个亿的债权。”
“也就是说”
李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们现在,也是陈天霸的债主了。”
罗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是的,老板。”
“只要我们向法院申请债务重组。”
“天霸矿业的资产,就会被冻结,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到时候”
“我们就可以用这五个亿的债权,当成五十亿来用。”
“以一个地板价,把他那些最值钱的矿山,全都吞下来!”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做空股票赚的钱,只是开胃小菜。
吞并他的产业,才是李青云真正的目的。
“很好。”
李青云很满意。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跌停板。
“继续加仓。”
“空单,不要停。”
“债权,有多少收多少。”
“我要让陈天霸知道。”
“得罪我,不仅仅是破产那么简单。”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连条裤衩都别想剩下。”
省城,天霸矿业总部。
顶层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古董花瓶,摔成了碎片。
义大利真皮沙发,被划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
陈天霸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咆哮著,发泄著。
“废物!都是废物!”
他抓起桌上的雪茄盒,狠狠砸在地上。
“公关部呢?死哪去了?!”
“让他们去删帖!去封号!”
“花多少钱都行!把这新闻给我压下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那是他的心腹师爷。
“陈陈爷”
师爷的声音都在抖。
“没用了。”
“这次是《南方周末》捅出来的,后面还有央媒盯着。”
“谁也不敢压。”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陈天霸吼道。
“而且,证监会和公安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到楼下了。”
“哐当。”
陈天霸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矿难瞒报,这是天大的罪。
谁也保不住他。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他的操盘手打来的。
“陈爷!不好了!”
“我们的股价跌停了!”
“而且,有不明身份的巨额资金,在疯狂做空我们!”
“我们的护盘资金,快顶不住了!”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他的财务总监。
“陈爷!出事了!”
“我们公司发行的企业债,在市场上被人恶意收购!”
“我们的资金链要断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天霸的心上。
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李青云”
陈天霸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终于明白。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讲和。
他要的,不是道歉。
不是赔钱。
他要的。
是他的命。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光洁的办公桌上。
染红了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跌停报告。
触目惊心。
窗外。
天,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