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天霸大厦。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此刻变成了乱葬岗。
楼下。
几百号人拉着横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还钱!”
“骗子!”
“杀人偿命!”
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把那块镀金的招牌糊得面目全非。
楼上。
“丁铃铃——”
“丁铃铃——”
十几部电话同时炸响。
象是在奏响一曲送葬的哀乐。
“陈董!建行发函了,要求提前抽贷三个亿!”
“陈董!供货商把仓库围了,正在抢东西!”
“陈董!股价……股价又跌停了!”
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手里的报表都在抖。
“完了。”
“全完了。”
“市值蒸发了八十亿……咱们的质押盘,爆了!”
陈天霸瘫坐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听着这些噩耗。
恍惚间。
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个月前。
临海市的林家,好象也是这么没的。
象是一场瘟疫。
从临海,传染到了省城。
“滚!”
陈天霸一声怒吼,把桌上最后一点完整的东西——那个纯金的烟灰缸,砸向了门口。
“都给老子滚出去!”
财务总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办公室里。
只剩下陈天霸一个人。
还有那一地狼借。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上的青筋,象一条条濒死的蚯蚓。
“想弄死我?”
“没那么容易!”
陈天霸咬着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卫星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通吃。
只要上面的人肯保他。
这点风浪,算个屁!
他颤斗着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厅吗?”
“是我,老陈啊。”
声音卑微,讨好。
哪还有半点矿业霸主的威风。
“张厅,这次的事是个误会……”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没接。
陈天霸愣了一下。
不死心。
又拨了一个。
“喂,李祕书?我是天霸啊。”
“能不能帮我跟领导约个饭?我有好东西……”
“陈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领导让我转告你。”
“矿难的事,通天了。”
“谁也保不住你。”
“好自为之。”
“嘟——”
又是盲音。
陈天霸的手僵在半空。
手机滑落。
“啪嗒。”
掉在地上,摔开了盖。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众叛亲离。
墙倒众人推。
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贵人”,现在一个个躲他象躲瘟神。
“为什么……”
陈天霸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
“是谁在搞我?”
突然。
一张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年轻。
斯文。
戴着金丝眼镜。
笑起来象个魔鬼。
“李……青……云!”
陈天霸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是他!
一定是他!
从收购债权,到做空股票,再到媒体曝光。
这一环扣一环的杀招。
这狠辣绝情的手段。
除了那个临海市的小畜生,还能有谁?
“好啊!”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老子在省城横行霸道几十年,竟然栽在了一个土包子手里!”
怒火。
焚烧了理智。
陈天霸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
他记得那个号码。
那天在青云集团,他亲自存进去的。
当时是为了恐吓。
现在。
是为了宣战。
“嘟——”
电话通了。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仿佛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喂。”
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平静。
从容。
甚至还带着一丝……惬意。
“陈总?”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把矿山卖给我了?”
“我去你妈的!”
陈天霸对着话筒咆哮。
嗓子都喊劈了。
“李青云!你个小杂种!”
“你阴我!”
“你找记者!你做空我股票!你收买我的债主!”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电话那头。
李青云笑了。
笑声很轻,却很刺耳。
“陈总,话不能这么说。”
“生意场上的事,怎么能叫阴呢?”
“这叫……兵不厌诈。”
“再说了。”
“是你先动的手。”
“你砸我的工地,打我的工人,还要断我的货源。”
“我不过是……”
“礼尚往来。”
“放屁!”
陈天霸吼道。
“老子那是给你面子!想带你发财!”
“你给脸不要脸!”
“行!”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有钱吗?”
“李青云,你给我听好了。”
“这里是省城!不是临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老子手里还有几百号兄弟!还有几十条枪!”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去临海!”
“杀你全家!”
“把你那个死鬼老爹,还有那个什么苏晚晴,全剁碎了喂狗!”
威胁。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这也是陈天霸最后的挣扎。
既然规矩玩不过你。
那就玩命!
然而。
电话那头。
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惊慌。
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乱。
李青云站在青云大厦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
眼神。
怜悯而冰冷。
“陈总。”
“省点力气吧。”
“杀我全家?”
“你先看看楼下吧。”
“什么?”
陈天霸一愣。
下意识地抱着电话,冲到了窗边。
拉开窗帘。
往下一看。
“轰!”
脑子里一声巨响。
只见天霸大厦的楼下。
不知何时。
已经停满了车。
不是警车。
是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
足足二十辆。
车门打开。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国徽的男人,面容严肃地走了下来。
领头的。
正是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专案组的组长。
而在更外围。
几辆特警防爆车,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红蓝警灯交替闪铄。
把陈天霸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这是……”
陈天霸手里的电话滑落了一半。
浑身发抖。
“陈总。”
听筒里,传来李青云最后的声音。
象是在宣判死刑。
“别想着杀人了。”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
“今晚。”
“会不会被带走吧。”
“嘟——嘟——”
电话挂断。
与此同时。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
“不许动!”
“我们是省联合调查组!”
“陈天霸!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