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临海市,听涛阁茶楼。
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屋檐像瀑布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金杯面包车,象个鬼影一样,停在了后门。
车门拉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浑身湿透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警剔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匆匆钻进茶楼。
这人走路一瘸一拐,那件曾经不可一世的貂皮大衣,现在沾满了泥浆。
陈天霸。
那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矿业霸主。
此刻,象一条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落水狗。
他逃出来了。
在省厅专案组破门的前一分钟,他钻进了办公室的暗道。
但他知道,跑不远。
全省都在通辑他。
他唯一的生路,竟然是在那个要把他置于死地的年轻人手里。
二楼,雅间。
茶香袅袅。
李青云坐在窗边,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
“陈总,好身手。”
“省厅几百号特警都没能留住你。”
“不去参加奥运会跨栏,可惜了。”
陈天霸扯下口罩,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满是憔瘁的脸。
眼里的凶光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徨恐。
“少废话!”
陈天霸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牛饮。
根本不管烫不烫。
“李青云,我输了。”
他把茶壶重重一顿。
“我认栽。”
“只要你撤销举报,让那个姓郑的收手。”
“我立马滚出临海。”
“另外。”
陈天霸从怀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支票。
“这是一个亿。”
“算是赔偿你工地的损失,还有那几个工人的医药费。”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李青云放下茶杯。
推了推眼镜。
看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支票,笑了。
“一个亿?”
“陈总,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还是你觉得,你的命,就值一个亿?”
陈天霸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那你想要多少?”
“只要能保住天霸矿业的盘子,钱不是问题!”
那是他的根基。
只要矿山还在,只要上市公司的壳还在,他就能东山再起。
“钱?”
李青云摇了摇头。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推到陈天霸面前。
“我不缺钱。”
“我要的,是你的命根子。”
陈天霸低头一看。
《股权转让及矿业开采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青云集团。
“轰!”
陈天霸脑子里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合同撕了个粉碎。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李青云!你做梦!”
“一块钱?你想吞了我的矿山?想吞了我的公司?”
“你这是要吃绝户!”
“老子就是死,也不会签这种卖身契!”
那是他拼了半辈子血泪才打下的江山啊!
价值百亿的资产!
一块钱?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把他的尊严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地碾!
李青云神色不变。
他甚至还帮陈天霸倒了一杯茶。
“陈总,别激动。”
“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
“你的股票已经跌成了废纸,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你的那些矿山,因为安全事故被查封,每天都在亏钱。”
“现在的天霸矿业,就是一堆负债累累的烂摊子。”
李青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除了我,没人敢接盘。”
“我愿意出一块钱,是帮你背债。”
“签了它,你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不用背着几十亿的债务去坐牢。”
“甚至,我还可以帮你运作一下,给你留条活路。”
“活路?”
陈天霸气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比他这个混黑起家的还要狠一万倍。
这是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他留啊!
“李青云。”
陈天霸后退两步,手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枪。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老子是过江龙!不是你家池塘里的泥鳅!”
“想吞并我?你也配!”
“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青云看着他的动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鱼会死。”
“但网,不会破。”
“陈总,你往窗外看看。”
陈天霸下意识地回头。
窗外。
暴雨如注。
但在那漆黑的雨幕中,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道红蓝交织的光。
没有警笛。
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茶楼已经被包围了。
里三层,外三层。
“你……”
陈天霸僵住了。
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出卖我?”
“不。”
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只是做了一个热心市民该做的事。”
“举报逃犯。”
“郑厅长可是找了你很久了。”
“砰!”
雅间的门被撞开。
不是警察。
是穿着便衣的省厅经侦总队,还有特警。
领头的,正是之前被停职、如今官复原职还要升迁的陆远。
“陈天霸。”
陆远冷冷地看着他,亮出了那张迟到了三天的逮捕令。
“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天霸瘫软在地。
象一滩烂泥。
他看着李青云,眼神里最后的凶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李青云……”
“你好狠……”
“你不得好死……”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推了推金丝眼镜。
“陈总。”
“进去之后,记得好好改造。”
“你的矿山,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你的公司,也会改姓李。”
“放心。”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会把它发扬光大的。”
两个特警上前,架起陈天霸,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一代枭雄。
省城霸主。
就这么在临海的一个雨夜,落下了帷幕。
成了青云集团脚下,又一块垫脚石。
李青云站在窗前。
看着陈天霸被塞进警车。
看着警灯消失在雨幕中。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被茶水溅到的手指。
然后,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脏。”
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晚晴。
“通知罗森。”
“明天激活强制收购程序。”
“既然他不肯签卖身契。”
“那就让法院帮他签。”
“青云矿业……”
李青云看着墙上的地图。
眼神狂热。
“该挂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