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行动必须取消!”
舒书的话中掺杂着惊恐和愤怒,却也非常坚定。
绝不能以这么惨重的代价去救人!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舒书这话,听得段晓卿一愣。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立即转头看向舒书。
当看到舒书脸色苍白时,她立刻意识到舒书这是又“看”见厄运了!
而且,这个厄运很有可能是和这次行动有关!
段晓卿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她几步走到舒书面前,不假思索地问道:“舒顾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看到段晓卿坚定地眼神,舒书仔细地回想着厄运画面里的情景。
经过这么多次厄运,见识了那么多惨状,她已经学会了强行将情绪剥离,开始冷静地一件件事情去分析。
恐惧和愤怒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厄运给出的信息可以。
舒书冷静下来。
这次事件最关键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男人。
他不回去,那些被拐的妇女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不能让他回去!
想到这,
舒书立刻拿起来桌面上的笔纸,飞快地在纸上写下那个报信男人的相貌特征,衣着,以及他那辆破旧皮卡的车牌号,然后递给段晓卿。
“晓卿姐,这个人是小葫芦山坳村的,他亲眼目睹了周家旺被抓,现在正在开车回村的路上!”
“无论用什么办法,现在必须把他拦下来!一旦他回到村子,那些被拐的女人全都会死!”
舒书说得又快又急。
这人已经在路上了,只要锁定车牌号,警方全力搜捕,很快就能将人拦下来。
段晓卿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信息,脸色有些凝重。
舒书的话她只能理解一半。
为什么这个男人目睹周家旺被抓,那些被拐的女人就会死?
她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但她听得出来,这件事情很紧急!
“明白!”
段晓卿没有丝毫尤豫,什么也没问,立刻用手机拍下纸条上的信息,传给了技侦支队和交通指挥中心,让他们立刻锁定车辆,务必把人拦下!
做好这一切后,舒书和段晓卿以最快的速度往专案组的会议室赶去。
必须阻止这次行动!
与此同时,专案组会议室里。
“大家要是没什么异议,现在就出……”
程绍谦刚刚敲定完所有行动细节,监察组的三位同志也已就位,所有人听见程绍谦的话,正准备起身出发。
只是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段晓卿和舒书闯了进来。
“杜局,程队!我这边发现紧急情况,今晚的行动必须马上取消!”舒书开门见山。
她这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已经起身的众人,愣了半秒,然后又极有默契地,一个接一个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包括杜振锋和监察组的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舒书身上,神情严肃。
在座的,没人不知道这位舒顾问的特殊。
所以,哪怕他们计划部署得再周密,在舒顾问的预警面前,都必须无条件暂缓。
因为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拯救生命。
“舒顾问,别急,坐下慢慢说。”
情况紧急,杜振锋指了指自己右侧的空位,让舒书坐下,“说说这次发现了什么?”
舒书点点头,也没有客气,从善如流地在杜振峰旁边的位置坐下后,把刚才她看见有关于周家旺和小葫芦山坳村被拐去的八名妇女的厄运给简言骇意地复述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有人通风报信!
以及那个报信男人提到“几年前村里有人伪装成收山货把一个被拐来的女人救走了”的事情。
“杜局,事出紧急,我已经请段晓卿警官通知交通指挥中心拦截那个报信人的车辆了。”
舒书一口气说完,神情紧张地看着在座的众人。
她希望专案组能尽快调整计划,做出安排,想个办法先把那几个被拐卖的妇女救出来。
杜振锋听完,脸色凝重,同时若有所思。
他们在调查小葫芦山坳村时,并没有任何资料提及几年前发生过一起妇女拐卖案件。
舒顾问既然提出来了,那必定就是真的,其中情况恐怕涉及到基层人员职位较高……
杜振锋思绪万千。
他也看到舒书说出这些话时,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只是听到舒书的转述,就已经觉得厄运画面当中的信息如此惨绝人寰。
更何况,舒书是亲眼看到,经历了这一切!
他呼出一口,安抚道,
“舒顾问,你辛苦了,先喝口水歇一歇吧。”
“你这次提供的线索很及时,很有用,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通信设备同时响起提示音。
一份由水口县纪委监委加急整理出来的紧急文档,发送到了专案组每个人手上。
刚才在舒书说起厄运情景时,程绍谦就不动声色通知了水口县纪委监委,加急把资料给整理过来。
给他们最高权限,让他们立刻深挖小葫芦山坳村及端岗派出所近十几年的所有卷宗,重点排查人口失踪及拐卖相关事件。
市局的命令下达,纪委那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第一时间控制了端岗派出所的关键人员,并火速调出了尘封的资料。
众人看着资料,越看越心惊。
资料显示,
水口县因为地理位置多环山的原因,共有六个贫困村,而小葫芦山坳村则属于特重点扶贫村。
十一年前,扶贫工作队进驻,帮助他们搭了桥,修了路,通了网络水电,并且尝试引进适宜当地种植的作物,帮他们脱贫致富。
一开始村民还很配合,基层干部也帮村里引进了适合当地土壤的山楂种植。
只是他们刚把山楂苗种完,其中一个扶贫工作人员就发现村里有一名被拐来的妇女。
他想了个办法成功把人解救了出来。
随后,扶贫办的人立刻通知了当地派出所,让派出所的人挨家挨户去查,看还有没有其他被拐卖的妇女。
然而,最终当地派出所却说,村里就只有这一个被拐来妇女,已经被扶贫办工作人员解救出来了。
这次事件之后,村民的排外情绪被彻底点燃。
当地政府找人给他们普法,但根本没有用,村民们暴力抵抗,还一度打伤了多名基层工作人员,迫使扶贫工作队全部撤离。
此后,扶贫办尝试了好几年,一直都无法劝说这群村民。
周围的五个村都已经慢慢脱贫致富了,就剩下小葫芦山坳村,除了指定在村口收山楂的人外,外人根本无法入村。
之后几年,扶贫办的工作人员也在跟进这个村子是否存在妇女拐卖的情况。
而当地派出所却表示已经将小葫芦山坳村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紧盯每一个外来人口,结果显示这条村子没有再发生过任何拐卖案件。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
整个小葫芦山坳村,在端岗派出所某股势力的包庇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难怪他们没人能查到小葫芦山坳村的异常。
如果不是周家旺自投罗网,都不知道这个村子还会增加多少起拐卖事件!
警务系统中竟然出了这样的害群之马!
此时会议室里的人都极其愤怒,也为那条村子当中的受害者感到极其悲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卢朗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舒顾问提供的目标车辆已于五分钟前在g75国道水口县入口匝道被成功拦截,嫌疑人刘河已控制。”
“经技术勘查,其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他在周家旺被捕后有三次拨打小葫芦山坳村座机的尝试,均因目标局域信号无服务而失败。”
听到这个消息,舒书狠狠松了口气。
没有了通风报信的人,水口县的端岗派出所也被当地纪委给控制了起来,小葫芦山坳村的被拐妇女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齐齐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一阵庆幸。
他们看向舒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如果不是她,这次的行动哪怕成功了,也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专案组立刻投入到新方案的制定中。
但难题也随之而来。
如何才能在不惊动整个村子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和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写满方案的白板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讨论出一套确切可行的方案。
就在众人陷入了僵局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开。
熬了两个大夜的夏逸,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杜局!程队!王秀莲……我们找到王秀莲了!”
专家组暂时还没有商量出进村救人的方案,经过一番研讨,他们打算先去见见那位跑出小葫芦山坳村的王秀莲,说不定能找到方法。
疾驰往水口县的车内,气氛凝重。
夏逸快速向程绍谦和舒书汇报着找到王秀莲的经过。
自从周家旺自曝妻子王秀莲被警察拐走后,夏逸就作为调查组负责人,第一时间以小葫芦山坳村为中心,进行扩散调查。
那个村子地形闭塞,只有一条出入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
唯一的解释,就是翻山。
然而,大半个月过去,村民们想必也已将周边的山头搜了个遍。
为免打草惊蛇,警方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所以警方在派人前往山里找线索的同时,还秘密协调当地公安局调取王秀莲失踪前后半个月的监控。
水口县除了小葫芦山坳村外,扶贫情况落实的很好,下属村子重要道路几乎都安装了监控设备。
警方拿到监控后,一一把各村出入人员进行对比。
最后,在桂花村的后山监控中找到了线索。
8月4号,在与小葫芦山坳村一山之隔的桂花村,一对住在村尾的夫妻上山砍竹子,下来时,却多带了一个人。
经过人象特征比对,那个被搀扶下山的身影,正是失踪的王秀莲!
夏逸当即联系了当地公安局,请求他们立刻前往桂花村,确认其安全并且保护起来。
然而,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当公安同志找到王秀莲时,她身上还带着伤。
一见到穿制服的人,情绪瞬间失控,抓起手边的刀就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嘶吼着但凡警察要带走她,她就立刻死在当场。
当地的同志束手无策,只能原地留守,紧急联系市局请求指示。
“原本是想把人带回来安置好再做一下笔录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我们先前往桂花村见见王秀莲了……”
夏逸一口气给车上的人简述完情况,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这件事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王秀莲是逃出来的,被隔壁村好心的村民救了。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抗拒被警察解救呢?恐怕这其中还存在更让人痛心的隐情。
……
第二天上午九点,几辆不起眼的地方牌照车辆驶入了桂花村。
很快,车子在村尾一栋农家小院前停下。
“程队,人就在里面。”
领头的公安同志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交代情况,
“里面的同志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我们送东西过去,她就把东西砸出来。”
“只要有人靠近房门,她就拿刀比着脖子,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公安同志说着还提醒他们小心。
“明白,辛苦你们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程绍谦点了点头,对舒书递了个眼色。
舒书会意,带着段晓卿一起下了车,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由女警上前安抚王秀莲,或许会没有那么多抵触心理。
推开院门,两个便衣女警正守在房门外,神情极其复杂。
舒书和段晓卿对她们点点头,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内,压抑不已。
王秀莲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头发凌乱。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腿,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和惊恐,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但裸露出的手臂和脚踝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疤痕。
察觉到有人进来,王秀莲像惊弓之鸟一样,猛地抬头,下意识将水果刀压在自己的脖颈上,嘶声大吼:
“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我宁愿死,也绝不回那个魔窟!”
就在王秀莲抬头看向门口的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很快,舒书的眼前浮现出王秀莲过往所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