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亲兵踉跄着跑到陈奇瑜身边,神色惊恐。
他指着后方,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是…… 是郭中杰的余部!”
“他们竟然提前潜伏在后方隘口,就等我们陷入重围时截断退路!”
陈奇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有刘芳亮的主力伏兵,后有郭中杰的余部堵截。
明军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哈哈哈!陈奇瑜,你这下插翅难飞了!”刘芳亮的狂笑再次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郭中杰的余部早被我策反,就等今日将你一网打尽,雪我南路兵败之耻!”
原来如此。
陈奇瑜瞬间明白过来。
刘芳亮不仅设下伏兵,还提前策反了郭中杰的余部,就是为了报之前南路义军全军覆没的仇。
仇恨冲昏了刘芳亮的头脑,让他不惜放弃追击京城的战机,也要在此地围歼自己!
“将士们!今日已无退路!”陈奇瑜勒住战马,高声嘶吼,声音穿透混乱的厮杀声,传入每一名明军将士耳中。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死战到底!”
他挥舞着染血的佩刀,指向左侧山林的一个缺口:“董琦!率先锋部队向左侧缺口突围,我来掩护你!”
董琦听到命令,双眼赤红,嘶吼着回应:“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撕开缺口!”
他调转马头,带领残存的先锋将士,朝着左侧山林的缺口猛冲。
长枪挥舞,刀锋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决死的力量!
陈奇瑜则率领剩余将士,组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死死守住核心阵地,抵挡着义军从四面八方的进攻。
箭矢不断落在阵中,将士们一个个倒下,但阵型始终没有溃散。
“杀!为了总督大人!”
“为了大明!”
将士们的呐喊声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屈的意志!
陈奇瑜亲自站在阵前,佩刀起落间,不断有义军士兵倒下。
他的手臂早已酸痛难忍,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顺着官服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激战中,陈奇瑜敏锐地发现,义军的进攻虽然猛烈,但兵力分布并不均匀。
左侧缺口处的义军兵力明显薄弱,而且进攻节奏杂乱,显然是临时抽调过来的。
“刘芳亮果然是轻率追击!”陈奇瑜心中一动,瞬间识破了关键。
刘芳亮为了雪耻,急于围歼自己,将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到正面进攻和后路堵截中,导致侧翼缺口的兵力严重不足。
这是唯一的生机!
“董琦!加大进攻力度!左侧缺口兵力薄弱,突破此处,我们就能脱险!”陈奇瑜高声大喊。
同时下令:“抽调五十名精锐,从右侧佯攻,吸引义军注意力!”
“是!”董琦收到命令,精神一振。
他率领先锋将士,如同饿虎扑食般,朝着左侧缺口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右侧的五十名精锐也挥舞着兵器,大声呐喊,朝着义军的右侧阵地猛冲,制造出强攻的假象。
刘芳亮果然被右侧的佯攻吸引了注意力。
“不好!明军要从右侧突围!”他急忙下令:“抽调两百人,支援右侧阵地!务必拦住他们!”
义军的兵力再次被分散。
左侧缺口的义军压力骤减,防守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就是现在!冲!”董琦抓住机会,一枪刺穿一名义军小校的喉咙,带领将士们趁机冲破了缺口。
“大人!缺口已撕开!快撤!”董琦回头大喊,声音中带着狂喜。
陈奇瑜心中一松,立刻下令:“全军跟进!向缺口突围!”
明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左侧缺口猛冲过去。
刘芳亮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该死!陈奇瑜,你敢耍我!”他怒不可遏,亲自率领一队骑兵,朝着缺口方向猛追过来,“给我追!不准让他们跑了!”
义军骑兵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大人!刘芳亮的骑兵追上来了!” 一名亲兵大声禀报。
陈奇瑜回头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队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正快速逼近。
“董琦!你率主力继续突围,向保定方向撤退!”陈奇瑜当机立断。
“我率一百名精锐断后,拦住刘芳亮!”
“大人!不可!您是全军的核心,不能留下断后!” 董琦急声劝阻。
“服从命令!” 陈奇瑜厉声喝道。
“只有你们安全撤回保定,找到邵从文、罗文友求援,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若我与主力一同撤退,只会被刘芳亮的骑兵追上,全军覆没!”
他眼神坚定,不容置疑:“快!带着主力走!我会想办法拖住刘芳亮!”
董琦知道陈奇瑜说得有理,只能含泪领命:“末将遵令!大人保重!”
他转身带领主力部队,加速向保定方向撤退。
陈奇瑜则率领一百名精锐,转过身来,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挡住了刘芳亮的追击路线。
“陈奇瑜!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刘芳亮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奇瑜。
“可惜,骨气救不了你!今日,我必取你狗命!”
“刘芳亮,你想杀我,也要付出代价!”陈奇瑜冷笑一声,挥舞着佩刀。
“将士们!随我杀!拖住他们!”
“杀!”一百名精锐将士齐声呐喊,朝着义军骑兵猛冲过去。
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就此展开。
明军将士虽然人数悬殊,但个个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阻挡着骑兵的冲击。
陈奇瑜一马当先,佩刀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义军骑兵的生命。
但义军骑兵人数众多,一波又一波地冲上来,明军将士的伤亡越来越大。
很快,一百名精锐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陈奇瑜的身上又添了几处重伤,行动渐渐迟缓。
“大人!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大声喊道。
陈奇瑜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挥舞佩刀的动作更加凌厉。
他知道,自己多拖住一刻,主力部队就多一分安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奇瑜心中一动,抬头望去。
只见夜色中,一队骑兵正快速逼近,看旗帜,正是董琦派来的求援部队!
原来,董琦率领主力撤退后,立刻派了一队骑兵返回求援,希望能帮陈奇瑜解围。
“援军来了!”明军将士精神一振,战斗力瞬间提升了不少。
刘芳亮脸色一变,没想到董琦竟然还会派援军回来。
“哼!不自量力!”刘芳亮冷哼一声,下令:“分出一半人,拦住援军!剩下的人,随我强攻,斩杀陈奇瑜!”
义军骑兵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朝着求援部队猛冲过去,另一队则继续猛攻陈奇瑜的防线。
求援部队虽然勇猛,但人数只有两百人,面对义军的骑兵,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惨叫声不断传来,求援部队的将士一个个倒下。
“不!”陈奇瑜看着求援部队被重创,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就在求援部队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一名年轻的骑兵突然从混乱中冲了出来。
他身手敏捷,避开了义军的层层拦截,朝着保定方向猛冲过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义军将领大声嘶吼,派出几名骑兵追击。
但那名年轻的骑兵速度极快,如同脱缰的野马,很快就甩开了追击的义军。
他回头望了一眼陷入重围的陈奇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刘芳亮看到那名骑兵逃脱,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他知道,只要那名骑兵逃到保定,找到邵从文和罗文友,他们就会派出大军支援。
到时候,自己的围歼计划就彻底功败垂成了。
“陈奇瑜!算你运气好!”刘芳亮恶狠狠地瞪着陈奇瑜。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改日我必率军踏平保定,取你项上人头!”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只能下令:“全军撤退!”
义军将士听到命令,纷纷撤离战场。
陈奇瑜看着义军撤退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大人!”幸存的亲兵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陈奇瑜靠在亲兵身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名骑兵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名幸存的求援部队将士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总督大人!那名逃脱的兄弟虽然成功突围,但他…… 他身上中了三箭,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