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杨轩语气中的轻蔑,成是非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本就与杨轩无关。
毕竟这门技艺,杨轩根本未曾修习过。
“多谢公子!”
此刻董天宝也恢复了清醒,神情早已不见先前的凶煞之气,随着少林秘传功法被废除,那股戾性已然烟消云散。
然而他所修的金刚不坏体却已臻至化境,达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想重练那些失传的少林绝学,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今他内力浑厚无比,再以这等根基催动旧日武技,非但得心应手,威力更远超往昔。
“今日我毁你少林传承,是看在曹督主的情分上。
明晨于神武门前候我,我会交予你一份参悟所得的心法要诀,对你重修旧艺大有助益。”
“多谢公子!”
众人见杨轩竟将董天宝苦修多年的少林绝技尽数废去,不少人心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欣然之意。
在他们看来,二人之间的仇怨已然种下。
十余载光阴换来的修为,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任谁也无法坦然接受。
眼下董天宝的低头顺从,恐怕也只是迫于对方实力压人罢了。
“驸马,这是方才行凶所用的兵刃,我已查验过,不过是一柄寻常飞刀。”
郭不敬此时走来,手中用一方丝帕裹着那柄短刃,脸色凝重。
“我早知如此,方才便已察觉此物平凡无奇,唯独刃身上刻有一个‘李’字。”
杨轩话音落下,郭不敬缓缓点头,沉声道:
“显然有人蓄意嫁祸。如今小李飞刀刚入中原,驸马与他之间的恩怨又广为人知,正是借刀杀人的好时机。”
“所以我并未取他性命,也未擒拿其人,只想静观其变。
若当场诛杀或拘捕,反倒问不出半点线索。唯有放任后续动作展开,他们的布局终会露出马脚。”
“原来如此!”
听到这番筹谋,饶是郭不敬也不禁眼前一亮,瞬间领悟了杨轩的深意。
既然敢冒名使用小李飞刀作案,幕后之人必定另有图谋,绝不会止步于一次刺杀而已。
“驸马!我等……”
“此事与你们无关,退下吧。”
“谢驸马!”
归来的侍卫们听闻杨轩并未责罚,皆暗自松了口气。
那刺客身法极快,纵使他们奋力追赶二三十里,也只能远远望见一道背影,最终消失在运河之中,借水流脱身。
至于明月心,原本欲出手拦截,才奔出百余丈,便收到杨轩传音制止。
杨轩心知肚明,对方既设局针对她,必会挑选轻功卓绝之人执行任务。
唯有放长线,方能引出真正的大鱼。
同时,杨轩抵京当夜便入驻驸马府,与云罗郡主稍作梳洗后,当晚即入宫觐见太后与大明帝。
两年分离的思念之情,母女相拥倾诉;而杨轩亦向皇帝禀报沿途见闻。
比起朝堂之上一味颂扬太平,帝王更愿听闻民间真实景象。
……
与此同时,京城暗流涌动,风波渐起。
李寻欢甫一进城便遭构陷,不知从何时起,坊间盛传他意图行刺杨轩,并有“多人”声称亲眼目睹全过程。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悄然推动,欲将罪名牢牢扣在其头上。
而关于董天宝一事,曹正淳亦与其彻夜交谈。
得知其体内潜藏隐疾后,即便身为东厂掌权者,曹正淳也不禁心头微震,同时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近日传言纷纷,说杨轩初返京城,便以东厂立威,说得绘声绘色,几可乱真,连他几乎都要信以为真。
但董天宝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且他分明看得出来,此人归来之后,周身杀意尽褪。
若是从前,他所见的董天宝必是杀气腾腾、锋芒毕露;而今却如初识之时,刚毅中带着平静,甚至透着几分沉郁。
换人?
董天宝前后的转变,乃是铁爪飞鹰及众多东厂高手亲历见证,正是武功被废前后的真实写照。
“驸马留步!”
夜色沉沉,杨轩正欲离宫,却被曹正淳唤住。
他朝云罗郡主微微示意,让她先行返回府邸,自己则随曹正淳前往东厂。
“劳烦驸马担待,奴婢只是挂念天宝伤情。
实乃我这个义父疏忽大意,竟未察觉他身患重疾,今日还得感激公子出手相救。”
“呵,曹督主未能察觉,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少林千年古刹,玄澄高僧经脉逆行之前,寺中也未曾察觉丝毫异样,更无手段能在危急关头将他救回。
杨某亦见董挡头早已命悬一线,只因曾服下天地灵物,借一身雄浑元气强行压制体内狂乱的隐患。如此武学奇才若最终陨落在真气失控之中,实乃令人扼腕。
武功尽失尚可再练,董挡头不过是我废去了少林绝学的运用之法,其深厚的内力根基犹存。
假以时日必能复原,且破旧立新,反而有望突破更高境界。”
杨轩这番话,令曹正淳心头稍宽。
“多谢驸马出手相救。”
曹正淳本意并非全然感激,而是试探杨轩立场,避免重蹈归海一刀覆辙。
他与朱无视之争,如今已至水火不容之境,双方皆知,谁得杨轩相助,谁便握有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东厂密室内,曹正淳遣散侍从,低声笑道:
“不知驸马如何看待今日这场刺杀?”
“该来的终归会来,与其四处查探茫无头绪,不如静候敌踪自现。
至于冒充‘小李飞刀’行凶,不过是为了挑拨我与江湖人士之间的恩怨。他人如何,我不敢断言,但李寻欢绝非那等卑劣之人。”
“哦?不是小李飞刀所为?”
虽早有疑虑,但曹正淳未料杨轩竟一口否定。
“好歹是当年风流探花,我与他之间并无血海深仇,顶多只是揭穿了龙啸云这个伪君子罢了。
况且白日里那人出手看似凌厉,飞刃如电,实则所用技艺并非正宗飞刀之术,远未达到‘例无虚发’的境界。”
“驸马目光如炬!”
杨轩望向曹正淳,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老宦官邀他前来的真正意图,便直截了当地开口:
“曹督主此次召我前来,可是想联手对付铁胆神侯朱无视?”
“哈哈哈,老奴这点心思,终究瞒不过驸马。朱无视确是我心头大患,还望公子施以援手!”
杨轩听罢轻轻摇头,并未应允:
“曹督主此念还是尽早放下为妙。既然您自称‘老奴’,便当清楚自己身份——不过是皇家豢养的一条狗。咬主之犬,无论何人皆不会容留!
东厂之所以权势滔天,能凌驾六部之上,正因其乃是皇上手中利刃,只为清除异己。皇上不怕你掌权,只怕你生出反心。
若您率先发难,意图谋害皇族成员,
届时欲取您性命者,未必是朱无视,反倒是宫中那位先动杀机。
一条敢噬主的狗,留着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曹正淳脸色瞬变,青白交错。
“老奴”二字原是他谦称,内心却从未将自己置于皇亲贵胄之下。而此刻杨轩之语,宛如惊雷贯耳。
表面讥讽,实则暗藏三分至理,他岂能不懂?
“今日你能对朱无视下手,明日是否轮到旁人?待到天下汹汹,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讨伐,纵使你掌控朝纲,也难挡滔天浪潮。”
“多谢驸马指点迷津!”
……
返回驸马府后,杨轩逐一召见府中年少宦官。
整座府邸二十余名小太监,近半数皆为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除了个别露出马脚者外,其余人在与杨轩对视之际,也在无形中暴露了真实身份。
然而杨轩并未苛责他们。这些人出身卑微,身不由己,杨轩仅令其各尽本分而已。
逐之门外,不过成为他人谈资;留下他们,反倒可收人心。
况且驸马府本无要紧机密值得窥探,甚至还能借此掩人耳目。
在留存之人中,杨轩挑选出四位性情纯良的少年,授予他们辟邪剑法。
他并非要培养杀手或暗卫,而是希望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出其不意,施展致命一击,充作奇兵。
而辟邪剑法阴诡凌厉,杨轩又另传少林拈花指,以中和其功法中的煞气。
纵然这些少年本就是净身之人,早已习惯自身处境,
但杨轩深知,修炼高深武学之时,极易滋生戾气。
修为越高,对此体悟越深——越是霸道诡异的功法,修行过程中越易引发心性偏移。
若无赤诚之心或极高心境加以调和,迟早酿成祸端。
一群小太监捏着莲花指练功,不修拈花指,岂非可惜?
而且“拈花指”这门武学的至高境界,一旦修炼到巅峰层次,其蕴含的威力更是超凡脱俗,正因如此,杨轩才决定将此技传授给几位女子。
次日清晨,杨轩再度踏入皇宫,取出两份关于少林绝学的心得体悟,亲手交予董天宝手中。
其中一份为表面文章,内容浅显、毫无深意,仅作掩人耳目之用;
另一份则凝聚了杨轩自身与少林历代顶尖高僧的修行真谛,涵盖“大光明拳”的精要、“金刚般若掌”的奥义、“须弥山掌”的劲路变化,以及“大须弥拳”的内劲流转……但他并未授予诸如先天罡气或其他顶级秘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