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闸门
角斗场的警报嘶吼得如同濒死巨兽。
那声音不是从喇叭里传来的,而是从墙壁、地面、天花板——从整个建筑的结构深处共振出来的。就像一头被刺穿心脏的巨兽,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发出的、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嚎叫。
通道内,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照在扭曲的血肉墙壁上,映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地面在震颤,天花板在掉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和……某种类似臭氧的、能量过载产生的刺鼻气味。
林轩站在通道尽头。
面前,是最后一道闸门。
三十米高,二十米宽,通体由特制的“星尘合金”铸造——这是角斗场最核心区域的最终防线,理论上能承受战略级能量武器的连续轰击,甚至在小型核爆中心都能保持结构完整。
闸门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那是多层叠加的能量护盾在运转。而门框四周,镶嵌着至少十二个能量节点,每个节点都在疯狂抽取角斗场备用能源池的储备,将护盾强度提升到了极限。
门外,隐约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武器上膛的机械声,以及……某种沉重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能量波动。
那是角斗场倾尽全力的最终封锁。
百晓生搀扶着陈玄,站在林轩身后三步处。老医师虽然已经注射了强效生命维持剂,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林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权限锁定!目标717,格杀勿论!”
冰冷的电子音在通道内回荡,重复了三遍。
那是角斗场中央主控系统最后的指令——在巴顿“消失”、高层管理人员要么逃跑要么被抓后,系统自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清除协议”。所有还能调动的防御力量,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全部向这个区域集结。
目标只有一个:阻止林轩离开。
不惜一切代价。
林轩没有回应电子音的宣告。
甚至没有去看那道闸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闸门的方向。
二、业火再临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在林轩体内响起。
不是能量爆发的声响,而是……某种“存在”被唤醒的共鸣。
四块神骸碎片——白色的核心、守门者的苍白碎片、巴顿的暗红碎片、王座的暗红碎片——在他体内同时震颤、旋转、释放出苍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外泄,没有扩散,而是全部……向内收敛。
收敛到极致。
压缩到极致。
然后……从林轩的每一个毛孔中,缓缓渗出。
不是火焰。
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火焰。
那是……一种介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苍白色的、如同流动的光雾般的东西。
它没有温度——既不灼热,也不冰冷。
它没有声音——连空气被焚烧的“滋滋”声都没有。
它甚至没有……“实体”的感觉。
就像一片虚幻的、苍白色的影子,从林轩周身升起,然后……缓缓飘向那道闸门。
缓慢。
优雅。
如同死神在散步。
百晓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片苍白色的光雾中,蕴含着某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
不是力量层面的恐怖——她见过林轩战斗,见过他释放业火,见过他开启神骸状态。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业火”,不再狂暴,不再炽烈,不再带着焚烧一切的愤怒。
而是……死寂。
绝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否定的……死寂。
就像一片永恒的虚无,在缓缓……吞噬现实。
“林轩……”百晓生下意识地想要提醒什么。
但已经晚了。
那片苍白色的光雾,已经……触及了闸门。
三、万物归墟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效果。
甚至……没有“接触”这个过程。
就像水滴融入水面,那片苍白色的光雾,毫无阻碍地……渗入了闸门内部。
然后——
异变开始。
闸门表面那些淡蓝色的能量纹路,首先……消失了。
不是熄灭,不是被破坏,而是……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从现实这张画布上,擦掉了几条蓝色的线条。
接着,是闸门本身的材质。
星尘合金——这种理论上能在核爆中心保持完整的超级材料——开始……风化。
不是被高温熔化,不是被强酸腐蚀,而是……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在短短三秒内,走完了本应需要亿万年的……自然老化过程。
表面变得暗淡。
光泽消失。
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扩大、延伸、交织……
最终——
“沙……”
一声轻微的、如同细沙流淌的声响。
整道三十米高、二十米宽、厚度达到两米的星尘合金闸门,化作了一堆……细腻的、苍白色的金属粉尘。
粉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通道地面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包。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热量。
就像它从来就不是一道门,而只是一堆……等待被风吹散的沙。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四、门外景象
闸门消失后,门外的景象……展现在林轩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广场般的空间——角斗场的外部港口中转区。
平时这里应该繁忙无比:运输舰起降,货物装卸,人员往来,各种机械和设备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里变成了……战场。
至少两百台自动炮台呈半圆形阵列排列,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通道出口。炮台之间,是三层淡蓝色的能量力场——每一层都足以抵挡重型能量武器的正面轰击。
而在炮台阵列后方,站着三个人。
三个……浑身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存在。
左边那人,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甲壳,关节处有锋利的骨刺突出,双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如同螳螂般的镰刀状前肢——a级巅峰,代号“甲皇”,角斗场防御部队总指挥。
中间那人,看起来相对正常,穿着简单的黑色战斗服,但双眼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a级巅峰,代号“银瞳”,角斗场精神系能力者之首。
右边那人最为诡异——他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如同液态金属般不断流动、变形,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某种扭曲的抽象雕塑——a级巅峰,代号“千面”,角斗场最神秘的暗杀者。
这三个人,就是角斗场最后还能调动的……王牌。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至少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精英守卫,每个人都达到了b级实力,组成了一个密集的、毫无死角的火力网。
这样的阵容,足以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一个中等规模的军队。
足以……将绝大多数s级以下的异能者,围杀至死。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林轩。
甲皇的复眼死死盯着通道出口,暗金色的甲壳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光——那是他在全力运转防御能力的征兆。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道闸门,怎么会……消失了?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击穿,是……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小心……”银瞳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他身上的能量……很诡异。”
千面没有说话,只是身体流动的速度加快了——那是他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表现。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人影,从通道的粉尘中,缓缓走出。
林轩。
五、权柄宣示
林轩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踏过那堆金属粉尘,在苍白色的粉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的周身,依旧笼罩着那片苍白色的、如同光雾般的业火。
火光摇曳,却没有任何温度。
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冰冷。
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冰冷。
而是……存在感被削弱的那种冰冷。
就像这片区域正在从现实中“淡出”,变成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目标确认……”银瞳的金属眼瞳中闪过大量数据流,“能量读数……无法解析。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评估个屁!”甲皇咆哮,背后的甲壳猛然张开,露出下面密集的能量炮口,“不管他是什么——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两百台自动炮台同时开火!
能量束、实弹、震荡波、腐蚀弹……所有武器,所有弹药,所有攻击方式,在同一时间,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林轩所在的位置!
火力密度达到了每立方米每秒承受三十次攻击的恐怖程度!
这样的攻击,就算是一艘小型战舰,也会在五秒内被撕成碎片!
但林轩……
甚至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只是……继续向前走。
而那些攻击——
在进入那片苍白色光雾范围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偏转,不是被吸收。
而是……如同落入黑洞的光,被彻底吞噬、湮灭、归于……虚无。
就像从未发射过。
“什么?!”甲皇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银瞳的金属眼瞳疯狂闪烁,试图分析,但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乱码——他的精神感知在触及那片光雾时,就像伸入了绝对的虚无,什么也感知不到,反而被“虚无”反向侵蚀,意识传来剧烈的刺痛。
千面最果断。
他在攻击无效的瞬间,身体就化作一摊液态金属,渗入地面,试图从地下发起突袭。
但他的“身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
也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是……被“抹除”了与地面的接触这个概念。
就像一个人试图踩水,却发现脚下根本没有水,只有……虚无。
千面重新凝聚成人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林轩……
已经走到了炮台阵列前十米处。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个a级巅峰,看向那三百名精英守卫,看向这个角斗场最后的……防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让开。”
“或者……”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片苍白色的光雾,开始……旋转、压缩、凝聚。
最终,在他掌心,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苍白色的、完全由“虚无”构成的球体。
“与这道闸门……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轩将那颗球体,轻轻……向前一推。
六、焚城之始
球体离开掌心的瞬间,开始……膨胀。
不是爆炸式的膨胀,而是……如同墨水在水中扩散般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膨胀。
苍白色的光雾从球体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
自动炮台消失了。
能量力场消失了。
地面消失了。
墙壁消失了。
连空气……都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焚烧,是……被“抹除”了存在的资格。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从现实这张画布上,擦掉了一块区域。
那块区域里的一切——物质、能量、空间、甚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成了……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甲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那片苍白色的光雾……正在向他蔓延!
“退!所有人后退——!!!”
他嘶吼,背后的甲壳疯狂喷射能量,试图向后急退。
但太慢了。
光雾蔓延的速度看似缓慢,但实际上……是“规则”层面的覆盖。
就像太阳升起,阴影注定会退却——不是阴影在“移动”,是光在“覆盖”。
甲皇的身体,在触及光雾边缘的瞬间……
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然后是腿。
然后是躯干。
最后……是头颅。
没有痛苦,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消失的过程。
就像一幅画上的人物,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擦到最后,连橡皮擦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秒后。
甲皇,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苍白色的……灰烬。
和那道闸门一样。
“不……不……!!!”银瞳的金属眼瞳疯狂闪烁,他试图用精神力抵抗,试图用感知分析,试图用一切手段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感知”本身,在触及那片光雾时,就……消失了。
就像试图用眼睛去看“黑暗”——黑暗不是一种颜色,是“没有光”。而虚无,不是一种状态,是……“没有存在”。
无法感知。
无法理解。
无法……抵抗。
银瞳转身,想要逃跑。
但他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从后背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后向前……擦除。
“呃……呃啊……”
他发出不成语调的、如同机械故障般的声音。
然后,也消失了。
千面最疯狂。
他在看到甲皇和银瞳消失的瞬间,就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自爆。
将体内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所有的“存在”,全部压缩、引爆,试图用最狂暴的毁灭,来对抗那片诡异的……虚无。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膨胀、变得不稳定……
然后,在即将爆炸的前一刻——
触及了光雾。
于是,爆炸……没有发生。
因为“爆炸”这个概念本身,被……抹除了。
千面就像一颗被掐灭的火柴,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引爆过程”……全部归于虚无。
他也消失了。
三百名精英守卫,早已崩溃。
他们在看到三位统领消失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疯狂地向后逃窜。
但光雾……还在蔓延。
缓慢,但不可阻挡。
就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没沙滩。
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炮台、力场、墙壁、地面、甚至……那些逃跑的守卫。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苍白色的光雾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从未存在过。
百晓生搀扶着陈玄,站在通道出口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战斗。
这是……神罚。
或者说,是……“存在”对“非存在”的……单方面抹除。
而林轩……
就是那个执掌“橡皮擦”的人。
他站在光雾的中心,苍白色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快意,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
只有一片……如同宇宙深处般的、绝对的、死寂的……空无。
业火过处,万物归墟。
这不是毁灭。
是抹除。
他从地狱归来,携着的,是连存在本身都能否定的权柄。
而现在……
这权柄,正在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