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亡之网
苍白色的光雾还在缓慢蔓延，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所经之处的一切“存在”抹除成虚无。甲皇、银瞳、千面——三位a级巅峰统领——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三百名精英守卫在光雾的追逐下疯狂逃窜，但他们的速度远远不及光雾蔓延的“规则覆盖”，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苍白的虚无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
港口中转区，这个曾经繁忙的枢纽，此刻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真空，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真空。地面消失了，露出了下方更深层的结构；墙壁消失了，露出了隔壁区域的景象；甚至空气都消失了，形成了一片绝对的、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死寂区域。
而在这片“真空”的中心，林轩静静站立。
周身的苍白色光雾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向外扩张，只是如同薄纱般在他体表流淌，散发出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威压。
他身后，百晓生搀扶着陈玄，站在通道出口的边缘，避开了光雾蔓延的范围。老医师已经陷入了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百晓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震撼已经逐渐被……某种复杂的决绝取代。
她知道，林轩变了。
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虽然他的力量确实达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层次。
而是……变得更接近……“非人”了。
那种漠视一切、连“存在”本身都能否定的眼神，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杀戮方式，那种……仿佛神明俯视蝼蚁般的超然……
这真的是……林轩吗？
还是说，这就是融合四块神骸碎片后，必然的……代价？
百晓生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因为角斗场的最后反扑……还没结束。
“检测到高能反应！启动终极防御协议！”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墙壁里传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港口区域的穹顶突然裂开数十个口子，每个口子中都降下一台更加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炮台！炮台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装甲，炮口直径超过半米，内部充能的嗡鸣声如同巨兽的低吼！
同时，地面裂开，升起十二根巨大的能量柱，柱子之间连接着淡紫色的能量力场——那是专门针对“规则干涉”类能力的反制力场，理论上能削弱甚至无效化s级以下的规则攻击。
而在这些防御设施后方，三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不，不是“走出”。
是……“浮现”。
就像从水底浮上水面，他们的身影从虚空中逐渐凝实，最终完全显现在现实之中。
这三个人，穿着与刚才那三位统领完全不同的制服——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胸口只有一个简单的银色徽章：两条相互缠绕的蛇，中间是一柄竖立的长矛。
“议会直属……‘清道夫’小队。”百晓生的瞳孔骤缩，“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清道夫”小队，议会最高级别的秘密行动部队，专门处理那些“不可言说”的威胁——包括但不限于：失控的s级异能者、禁忌的古代遗物、以及……涉及“遗产”相关事件的“清理工作”。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机密，连百晓生的情报网都只有一些零碎的传闻。
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了角斗场。
显然，议会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变，并且……派来了最专业的“处理者”。
三人呈三角阵型站立。
左边一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身高两米，全身肌肉如同精铁浇筑，皮肤表面有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没有武器，只是简单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因为他体内恐怖的力量而微微扭曲——a级巅峰，肉体强化系，代号“铁拳”。
中间一人，是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女人，长发及腰，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冰冷的嘴唇和下巴。她的双手戴着一副特制的黑色手套，手套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淌——a级巅峰，念力操控系，代号“织影”。
右边一人，最为诡异——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体型都模糊不清。黑袍表面有无数的暗红色符文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a级巅峰，诅咒与精神污染系，代号“血咒”。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能力，但都达到了a级巅峰的层次，而且……明显比刚才那三位统领更强。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没有角斗场守卫那种被血腥和暴戾污染的感觉，也没有巴顿那种疯狂和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杀意。
就像三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目标确认：实验体七号，代号‘林轩’。”铁拳开口，声音如同两块金属摩擦，“威胁等级：s。处理方案：立即清除。”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所有重型炮台同时开火！
二、能量洪流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
而是……真正的、全功率的、毁灭性的能量洪流！
每台重型炮台的炮口都喷射出直径半米的粗大能量束，颜色从炽白到暗红不一，代表着不同的能量属性——有的高温，有的腐蚀，有的撕裂空间，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
十二道能量束交织成一张密集的、覆盖了整个港口区域的死亡之网！
同时，那十二根能量柱之间的淡紫色力场开始剧烈波动，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规则压制”——不是对抗林轩的业火，而是……强行“稳定”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让“抹除存在”这种更高维度的干涉，变得更加困难。
这是专门针对林轩刚才展现的能力，设计的战术。
显然，“清道夫”小队在来之前，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观察过林轩的战斗，并且……制定了应对方案。
能量洪流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被业火抹除后残留的“虚无区域”都开始剧烈波动——那些区域的“存在”虽然被抹除了，但物理规则还在，依然会受到能量攻击的影响。
而林轩……
依旧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能量束。
只是……抬起了头。
看向那三个“清道夫”。
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三块石头。
四个字。
轻描淡写。
然后，他周身的苍白色光雾……再次扩张。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的蔓延。
而是……爆发式的、如同超新星爆炸般的……疯狂扩散！
光雾与能量洪流碰撞的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
就像冰雪遇到阳光，那些足以摧毁战舰的能量束，在触及光雾的瞬间，就开始……分解、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不是被抵挡。
不是被吸收。
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资格。
“能量攻击无效！”织影的冰冷声音响起，“切换物理压制！”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握，恐怖的念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向林轩所在的位置！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迫，而是……直接操控空间本身，制造出一个不断收缩的“空间牢笼”！
同时，铁拳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林轩面前——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右拳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轰向林轩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野蛮、最恐怖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激波，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结构被短暂撕裂的迹象！
a级巅峰肉体强化系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平地！
而与此同时，血咒的黑袍下，传来了低沉而诡异的吟唱声。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恶意和污染的诅咒。
诅咒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致命——它会侵蚀目标的意识，污染灵魂，让目标在极致的痛苦和疯狂中……自我毁灭。
三位a级巅峰，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维度——能量、物理、精神——向林轩发起了……绝杀。
这是“清道夫”小队的标准战术。
用最专业、最效率、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清除目标。
理论上，就算是真正的s级异能者，面对这样的围攻，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林轩……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就像大人看着三个挥舞玩具剑的孩子，叹了口气。
然后，他动了。
三、一拳递出
不是躲闪。
不是防御。
甚至……没有理会织影的空间牢笼和血咒的精神污染。
他只是……对着正面冲来的铁拳，简简单单地……递出了一拳。
右手握拳，手臂后拉，然后……向前推出。
动作很慢。
慢到……连百晓生都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慢到……铁拳那快到极致的冲锋，在林轩这一拳面前，都显得……笨拙而迟缓。
就像时间被扭曲了。
或者说，不是时间被扭曲。
是……“存在”的优先级，被改变了。
而铁拳的“存在”，被……降级了。
所以，他的快，变得……慢了。
他的强，变得……弱了。
他的攻击，变得……可笑了。
然后——
拳锋接触。
林轩的拳头，与铁拳的拳头，在空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
“噗。”
然后——
铁拳那暗金色的、足以轰碎山岳的拳头，从接触点开始……
开始……消散。
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从分子层面，被强行“抹除”了存在的结构。
就像一幅画上的颜料，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从拳头，到手腕，到小臂，到肘关节，到上臂，到肩膀……
一路向上。
无声无息。
铁拳的表情，从狰狞，到茫然，到……极致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不是受伤，不是死亡，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资格。
就像从未存在过。
“不……不……”
他的嘴唇颤抖，发出最后的、微弱的音节。
然后，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苍白色的……灰烬。
和之前的所有人一样。
一拳。
仅仅一拳。
a级巅峰肉体强化系，“清道夫”小队主力成员铁拳……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织影的空间牢笼，在林轩出拳的瞬间，就已经……自行崩溃了。
因为操控牢笼的“念力”，在触及业火领域的瞬间，就被……抹除了“存在”。
就像试图用绳子捆住太阳——绳子在靠近太阳的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
而血咒的诅咒……
甚至没能触及林轩。
因为诅咒的本质是“信息污染”，是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攻击。
但林轩的灵魂……此刻被神骸碎片保护着。
四块碎片构成的防护，如同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将替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污染、所有的恶意……全部隔绝在外。
血咒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黑袍下，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显然，诅咒被强行反噬，对他自己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林轩……
甚至没有去看铁拳消失的地方。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拳头。
然后，转头，看向织影和血咒。
目光依旧平静。
平静得……令人绝望。
四、阵破溃逃
死寂。
港口中转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重型炮台已经全部停止了攻击——不是被摧毁，是操控者（可能是远程操控，也可能是ai）在铁拳被一拳抹除后，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
十二根能量柱还在运转，淡紫色的力场还在波动，但那种“规则压制”的效果……明显减弱了。
因为铁拳的消失，不仅是一个战斗力的损失。
更是……对“清道夫”小队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他们是专业的杀戮机器。
他们是议会最强的秘密部队。
他们处理过无数“不可言说”的威胁。
但从未……
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一拳。
仅仅一拳。
就抹除了一位a级巅峰的同伴。
而且是用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甚至无法“认知”的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
“目标……超出预估。”织影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建议……重新评估威胁等级，请求……支援。”
她在后退。
虽然动作很轻微，但确实在后退。
血咒的黑袍也在微微抖动，显然也在……准备撤离。
他们不怕死。
“清道夫”小队的成员，从加入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但他们害怕……“不存在”。
害怕像铁拳那样，被彻底抹除，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种结局，比死亡……更可怕。
林轩看着他们后退，没有追击。
他甚至……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
只是……缓缓收回了周身的苍白色光雾。
最终，完全收敛回体内。
港口中转区，恢复了“正常”——虽然地面和墙壁依旧缺失了一大片，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感了。
“走。”
林轩转身，看向百晓生，只说了一个字。
百晓生咬了咬牙，搀扶着陈玄，快步走到林轩身边。
三人……向港口的出口走去。
那里，是通往外部星空的……最后一道门。
织影和血咒没有阻拦。
他们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林轩离开。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通道中，直到港口的警报声逐渐停息，直到……一切都重归死寂。
织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面具下，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报告……”她打开加密通讯，“任务失败。铁拳阵亡。目标……已逃离角斗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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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报告。所有数据，所有记录，全部上传。”
“另外……”
声音顿了顿：
“启动‘方舟协议’。目标威胁等级……上调至‘灭世级’。”
织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灭世级。
那是议会最高级别的威胁评定。
历史上，只有三次事件被评定为“灭世级”——一次是远古遗物失控，一次是s级巅峰异能者暴走，还有一次是……外星舰队入侵。
而现在，林轩……成为了第四个。
“明白。”织影低声回应。
她关闭通讯，看向血咒。
血咒的黑袍还在微微抖动，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我们……该怎么办？”织影问。
血咒沉默了几秒，然后，黑袍下传出一个沙哑而诡异的声音：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手。”
织影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们”……
那些真正隐藏在幕后，连议会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主脑”的……其他“棋子”。
五、星空之下
港口出口外，是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停机坪。
平时这里停满了各种型号的飞船，从运输舰到私人游艇，从角斗场的专用舰到访客的座驾。
但现在……
空无一人。
所有飞船都被紧急调离了——可能是角斗场高层的命令，也可能是议会为了封锁这里而采取的措施。
只有一艘船，还停在那里。
一艘不起眼的、涂着伪装色的小型飞船。
幽灵级侦察船。
百晓生提前准备的……撤离工具。
林轩走到飞船前，舱门自动滑开。
百晓生将陈玄小心地安置在医疗舱里，设置好生命维持程序，然后回到驾驶位。
林轩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
窗外，是角斗场废墟的远景——那座曾经辉煌的罪恶之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焦土。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坍塌声。
而在更远的地方……
是星空。
无边无际的、浩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星空。
“设定好航线了吗？”林轩问。
“嗯。”百晓生点头，“先离开东大陆领空，进入公共星域，然后……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问：“你……还好吗？”
林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力量……在失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百晓生能听出其中的……一丝疲惫。
“每次使用那种‘抹除’的能力，我都会……离‘人’更远一步。”林轩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能感觉到，神骸碎片在改变我。不是肉体上的改变，是……更本质的东西。”
“灵魂？”百晓生试探性地问。
“也许。”林轩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彻底变成‘非人’。”
他看向百晓生：
“所以，我需要……找到控制的方法。或者……找到真相。”
“关于神骸的真相。”
“关于‘主脑’的真相。”
“关于……我到底是什么的真相。”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
“我会帮你。”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林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两个字。
很轻。
但很重。
百晓生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启动了飞船引擎。
幽灵级侦察船缓缓升空，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停机坪，飞出了角斗场的废墟，飞出了大气层……
最终，融入了……浩瀚的星空。
在他们身后，角斗场的火光逐渐变小，最终……变成了黑暗宇宙中的一个……微弱的亮点。
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而在角斗场的废墟深处，某个尚未完全崩塌的密室里。
卡尔文博士的全息影像，正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远去的飞船信号。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跑吧，七号。”
他低声自语：
“跑得越远越好。”
“因为只有这样……”
“你才能更快地……走向‘完美’。”
影像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密室重归黑暗。
只有控制台上，一个微小的指示灯，还在……缓缓闪烁。
如同某个巨大阴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