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帝都的阳光透过国贸三期高区的玻璃幕墙，在周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冷冽的光斑。
江烨和张哲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
会议室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的绿植养护得极好。
透过落地窗，能俯瞰整个cbd，那些林立的写字楼里，有无数和星烨一样正在奋斗的企业，也有无数像周氏这样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的巨头。
“紧张吗？”张哲轻声问。
江烨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谈判本身，是因为要见的人。”
他想起周文博描述中的老爷子——周家声，八十岁，十四岁开始在码头当搬运工，改革后第一批下海的人，从运输队做到物流帝国，再扩展到地产、制造。
这样的人，见过太多风浪，也见过太多兴衰。
九点整，会议室门打开。
周文博先走进来，然后是两位中年男人——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沉稳，是周文博的大伯周振国；另一位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是周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
最后，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江烨立即起身。周家声身材瘦高，背挺得很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外套。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八十岁老人的眼睛。
“周老先生。”江烨微微躬身。
周家声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坐。”
所有人落座，周文博坐在老爷子右手边，周振国在左手边，江烨和张哲坐在对面。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小江，”周家声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文博把你的材料给我看了。星烨这一年发展很快，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为什么周家要投资一个做游戏、拍戏的公司？”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锋利，张哲看了江烨一眼。
江烨坐直身体：“周老先生，周氏做实业四十年，最清楚一个道理——时代在变，产业在变。四十年前，运输业是黄金行业；三十年前，制造业是支柱；二十年前，房地产站上风口。现在呢？”
他顿了顿：“现在轮到文娱，人均gdp过万美元后，文化消费爆发。这不是预测，是规律。”
周振国插话：“但文娱行业波动大，政策风险高，而且bat已经垄断了渠道。星烨作为后来者，凭什么突围？”
“凭专注。”江烨说，“bat把文娱当流量入口，他们要做的是生态，是平台。但星烨只做一件事——生产好内容。就像周氏最早做运输，不管别人怎么扩张，你就把运输做到最好，自然有饭吃。”
这个类比让周家声微微点头。
“继续说。”
“星烨现在有三个板块。”江烨开始阐述，“游戏，《王者荣耀》月流水32亿，还在增长；影视，《狂飙》正在拍摄，预计明年播出；动漫，《诛仙》等动漫现在为国内动漫热度榜前列。这四个板块不是孤立的，它们相互赋能——游戏用户可能成为影视观众…”
周振国翻看着面前的资料：“但你的现金流都压在园区建设上，如果现在遇到行业调整，或者某个项目失败，资金链会不会出问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张哲准备回答，江烨示意他稍等。
“会。”江烨坦诚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周家的投资，不只是钱，更是稳定性。周氏入股后，市场对星烨的信心会增强，融资成本会降低，合作伙伴会更愿意长期合作。这是十亿资金之外的价值。”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家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要我们投十亿，占多少股份？”
“给国资的包含政策溢价。”江烨早有准备，“越城给了我们土地优惠、税收减免、文化扶持，这些无法量化，但价值巨大。周家的价值在资金和资源，我们可以给更优惠的估值，但希望在其他方面得到支持。”
“比如？”周振国问。
“渠道。”江烨说，“周氏在东南亚有成熟的物流和本地网络，星烨的内容要走出去，需要这些渠道。还有，如果未来星烨需要收购天籁音乐或巅峰视频，周家在金融圈的关系能帮我们争取更好的条件。”
周家声放下茶杯：“小江，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想得挺远。”老人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你有没有想过，周家做实业出身，文娱也只有文博和文远涉及。我们投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乱来？十亿对周家不是大数目，但也不能打水漂。”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江烨沉默了片刻。
“周老先生，我不知道怎么让您完全放心。”他选择实话实说，“创业本来就是冒险，我只能告诉您，星烨走到今天，每一个决策都是基于对内容的尊重和对市场的判断。我们不做投机，不炒概念，就老老实实做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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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周文博：“周总最早签我的小说时，我也只是个新人。他看中的不是我能赚多少钱，是故事本身的价值。这个价值观，星烨没变过。”
周文博点头，接过话：“爷爷，我看过星烨的内部管理。他们每个项目都有详细的可行性分析，预算控制很严，团队年轻但有冲劲。最重要的是——江烨自己就是最大的内容生产者，他懂创作，也懂商业。”
周家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老人睁开眼睛。
江烨松了一口气，说：“希望周家能进入董事会，周总或者周董事长担任董事，我们需要周家的经验指导。”
“文博会进董事会。”周家声看向孙子，“他只提建议，不干涉经营。周家投资有个原则——要么全权交给创始人，要么不投。我们投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要派人去管你。”
这话分量很重，江烨感到肩上的责任又多了一分。
“还有，”周家声继续说，“东南亚的渠道，周家可以开放给你们。但你们的内容要先过审——不能有损害国家形象、破坏双边关系的东西。周家在那边经营三十年，口碑不能坏。”
“一定。”江烨郑重承诺。
谈判进入细节环节，张哲和周氏的cfo开始讨论投资协议的具体条款——资金到账时间、董事会席位、信息权、优先清算权、反稀释条款…江烨和周家声、周振国则聊起了产业趋势。
“小江，你觉得未来十年，文娱行业最大的机会在哪？”周振国问。
“两个方向。”江烨说，“一是内容精品化，观众审美在提高，粗制滥造的东西没市场了。二是科技赋能，vr、ar、ai这些技术会改变内容的形态。星烨已经在布局，我们的动画电影就用了最新的渲染技术。”
周家声突然问：“你那个园区，为什么投215亿？租楼不是更划算？”
“因为要做长期。”江烨说，“文创行业，环境很重要。我们要的不只是办公楼，是生态系统。员工在那里工作，灵感会不一样。而且，自持物业能对抗租金上涨，是资产保值。”
老人点头：“这个思路对，实业起家，最后都要落到地上。那些只玩虚的，风一吹就倒。”
中午十二点，初步协议达成。十亿，占星烨14股权，周文博进入董事会，周家开放东南亚渠道资源，并在未来并购中提供支持。
午餐安排在周氏集团的内部餐厅，席间，周家声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我十四岁在码头扛包，一百斤的麻袋，一天扛两百个。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开个自己的运输队就好了。”老人慢慢吃着菜，“后来真开了，三辆破卡车，开始跑运输。再后来，车队变成公司，公司变成集团…四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他看向江烨：“你们这代人，起点高，机会多。但有一点没变——做事要踏实。内容行业我不懂，但做产品、做服务的道理相通。你把东西做好了，自然有人认。”
“谨记教诲。”江烨说。
饭后，周文博送江烨和张哲下楼。
在电梯里，他说：“老爷子很少这么欣赏一个年轻人，他刚才私下跟我说，你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敢想敢干，但又不冒进。”
“代我谢谢周老先生。”江烨说。
走出周氏集团大厦，帝都冬日的冷风吹来。
张哲长出一口气：“成了，十亿到账后，天籁音乐收购资金就彻底解决了。”
“不只是钱。”江烨看着街上的车流，“有了周家这个股东，星烨的信用等级会上一个台阶，以后贷款、发债、甚至上市，都会顺利得多。”
手机震动，是苏瑾发来的消息：“江总，谈判顺利吗？”
江烨回复：“顺利。”
他收起手机，对张哲说：“回越城。明天园区要开第一次工程例会，我们不能缺席。”
去机场的路上，江烨看着窗外掠过的帝都街景。
这座城市有太多像周氏这样的商业传奇，也有太多像星烨这样正在崛起的梦想。
今天，两个时代的创业者握手了。
一个从码头搬运工做到近千亿集团，一个从写小说开始搭建文娱帝国。
不同的起点，不同的路径，但对价值的理解，对踏实的坚持，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