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下午三点,越城高铁站。
江烨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文创园区方向,能隐约看见塔吊的轮廓。
“江导,真不用我送您到魔都?”林枫追过来,手里还拿着今天要拍的场次表。
“不用,剧组离不开人。”江烨接过场次表,快速扫了一眼,“最后这几天,你和陆川要盯紧。几场重头戏,情绪要一层层递进,不能跳。”
“明白。”林枫点头,犹豫了一下,“江导…您这一走,我们心里没底。”
江烨拍拍他的肩膀:“该教的我都教了,导演不是教出来的,是拍出来的。剩下的三十场戏,你们自己掌镜,我在魔都看每日素材,有问题视频沟通,每周末我都会来剧组”
陆川也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江导,您落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江烨的导演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每场戏的分析,对角色的理解,还有手绘的分镜草图。
“这个留给你们。”江烨没接,“我脑子里的东西比笔记本上的多,你们俩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但记住——导演最重要的不是技巧,是判断力。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妥协。”
高铁开始检票,江烨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个跟着他学了一个多月的年轻导演,转身走进闸机。
车厢里很安静,江烨找到座位,放下行李箱,掏出手机。
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苏瑾汇报园区工程进度,张哲发来周氏投资款的到账确认,顾明汇报《王者荣耀》数据,还有剧组群里的各种…
他逐一回复,然后打开魔都戏剧学院的教务系统,查看自己的课表。
请假一个多月,落下的课程有表演基础、台词训练、戏剧理论、形体课…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
学习委员在统计下周期末作业的提交情况,了所有人。
江烨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这一个多月,他活在另一个世界,而同学们还在按部就班地上课、排练、准备作业。
高铁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后退。
江烨闭上眼睛,试图把脑海中的导演思维切换成学生思维。
高启强这个角色还在他身体里,那种中年人的疲惫和深沉,需要时间剥离。
睡了一觉,醒来时已快到魔都。江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化妆师刻意营造的细纹已经消失,手上的“鱼贩质感”也褪去了,但眼神里还有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经历过复杂角色后的沉淀,是同时管理多个项目后的沉稳,是二十岁身体里住着四十岁灵魂的违和感。
他做了几个表演课的放松练习,深呼吸,想象自己把高启强这个角色暂时封存在某个角落。
再抬头时,眼神清澈了一些,但那种超越年龄的深邃还在。
下午五点十分,高铁到达魔都站。
江烨打车回学校,路上给三个室友发了消息:“我回来了,晚上老地方吃饭?”
陈骁秒回:“烨哥!!!等你一个月了!!!”
王宇阳:“烨哥回来了?”
林浩:“六点,川菜馆,位子我订好了。”
车到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魔都戏剧学院的梧桐道亮起了路灯,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背着台词,有人讨论剧本,有人拎着刚买的饭。
这种校园气息,让江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游戏音效和陈骁的大嗓门:“王宇阳你倒是上啊!怂什么!”
推门进去。宿舍还是老样子——陈骁的床铺最乱,衣服堆在椅子上;林浩的书桌最整洁,吉他靠在墙边;王宇阳的桌上摆满了表演理论书籍,贴满了便签。
唯一的变化是,每个人的桌上都多了直播设备,摄像头、麦克风、补光灯…
“烨哥!”陈骁扔下手机冲过来,给了江烨一个熊抱,“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个月我们想死你了!”
王宇阳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烨哥,你瘦了。”
林浩放下吉他:“拍戏很累吧?”
“还好。”江烨把行李箱放到自己床下,“你们怎么样?直播做得如何?”
“我粉丝破15万了!”陈骁兴奋地说,“这个月礼物分成有一万多!我爸都不信,说我别是搞什么非法勾当…”
王宇阳小声说:“我也有七万粉丝了。虽然没陈骁多,但够生活费了。”
江烨笑了:“走,吃饭去,边吃边聊。”
三人熟门熟路地走向校门口的川菜馆。
老板娘看到江烨,眼睛一亮:“哟,大明星回来了?这一个月电视上老见你新闻,又是盖大楼又是拍戏的…”
“老板娘别取笑我了。”江烨笑笑,“四人套餐,加个水煮鱼。”
坐下后,陈骁迫不及待地问:“烨哥,《狂飙》拍得怎么样?网上有路透,说你演得特像,完全不像二十岁的人。”
“尽力演吧。”江烨说,“高启强这个角色很复杂,演起来过瘾,但也累。”
王宇阳小心地问:“烨哥…我能请教个问题吗?我们表演课最近在讲角色塑造,老师说要去体验生活。你演鱼贩,真去卖鱼了吗?”
“去了,在鱼市待了两个月。”江烨说,“每天早上四点去,看他们进货、杀鱼、叫卖。手上涂特制胶水模拟粗糙皮肤,指甲缝里塞鱼鳞…这些都是表面的。真正难的是演出那种底层人的心理——卑微、警惕、又有不甘。”
林浩若有所思:“所以烨哥你才说,表演不是模仿,是成为。”
“对。”江烨点头,“你们直播也一样。不是模仿别人怎么播,是找到自己的风格。陈骁的阳光率真,林浩的文艺气质,宇阳的认真腼腆…这些都是你们独有的,要放大,不要丢掉。”
菜上来了,水煮鱼的香气弥漫开来,四个人动筷子。一个月没见,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陈骁讲他直播间的趣事——有土豪粉丝一口气刷了几个火箭,有小朋友说看他直播学会了上单,有其他主播来查房…
王宇阳说他最近在排一个话剧,演配角,但老师说他进步很大,眼神里有戏了。
江烨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这种平凡的校园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
他这一个月在谈十亿的投资,在盯215亿的工程,在拍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戏…但此刻坐在这里,听着室友们的琐碎日常,反而觉得真实,踏实。
“烨哥,”陈骁突然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平时上课不走了。”江烨说,“请假时间快到学校规定的上限了,得回来上课。公司那边有事可以远程处理。”
“那你落下的课怎么办?”王宇阳担心,“表演基础课的李老师特别严,缺课三次平时分就没了…”
“补。”江烨说,“你们谁有笔记借我抄抄?我晚上开始补。”
“我有!”王宇阳立刻说,“我每节课都记了详细的笔记。”
林浩说:“形体课的视频我录了,发你,台词训练的练习材料我也有。”
陈骁挠挠头:“我就…游戏直播录屏你要吗?”
四个人都笑了,这一刻,江烨不再是星烨集团的创始人,不再是国服第一韩信,不再是导演江烨…他只是魔都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一的学生。
吃完饭,回到宿舍。
江烨打开行李箱,把拍戏时的衣物拿出来洗,导演笔记和剧本收进柜子。
书桌上,一个多月的灰尘被擦掉,重新摆上课本和笔记。
王宇阳真的把自己的笔记全拿来了,厚厚三大本,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
林浩发来了的课程视频。陈骁…陈骁给了江烨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烨哥,需要代点名随时叫我,我学你声音可像了。”
江烨哭笑不得:“这个就不用了。”
陈骁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王宇阳在小台灯下背台词;林浩在阳台轻声弹吉他;江烨坐在书桌前,翻开王宇阳的笔记,从第一课开始补。
表演基础第一讲:松弛与控制。
笔记上写着:“李老师说,表演的第一课是学会放松,但放松不是松懈,是在控制下的自由…”
江烨看着这些熟悉的术语,却有了新的理解。
这一个月的拍摄,他每天都在实践“松弛与控制”——作为演员要沉浸在角色里,作为导演又要抽离出来看全局。
这种双重身份的切换,比课堂上的练习复杂得多。
手机震动,是林枫发来的今日拍摄素材。
江烨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林枫掌镜很稳,镜头调度比一个月前进步明显。
江烨回复:“第七镜,转身时,镜头可以更快一点,突出他的决绝,其他都不错。”
回完消息,他继续看笔记。
阳台传来林浩的吉他声,是《星辰大海》的旋律。
江烨走到阳台,秋夜的凉风吹来。
“烨哥,你这首歌写得真好。”林浩说,“好多人在弹。”
“喜欢就好。”江烨靠在栏杆上,看着校园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