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座他上一世住了几百年的偏殿，林霖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琥珀魂飞魄散的画面，想起了林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惨状，想起了裴雨涵碎剑时的决绝。
去他妈的流程，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林霖加快脚步，直接追上走在前面的裴雨涵。
“裴雨涵！”
这一次，他没有用敬语，而是直呼其名字。
话语在这寂静的雪道上响起，比风雪声还要刺耳。
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猛地顿住。
周围原本还在飞舞的雪花，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恐怖的气机锁定，全部静止在了半空。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裴雨涵的身上爆发出来。
她缓缓转身。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凤眸微眯，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威严与杀意。
她是寒宫宫主，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剑仙，是让无数魔修闻风丧胆的“霜寒仙子”。
在这修真界，谁见该到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裴宫主”？
而现在，一个刚刚入门连灵力都没有的炼气期弟子，竟然敢直呼她的名讳？
虽然刚之前那些大胆的话语让她心跳加速，但也不放纵的理由。
“放肆。”
裴雨涵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看来是本座得表现太大度，让你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忘了。”
她的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霜寒】剑柄上。
“跪下。”
“否则，现在就逐出师门。”
如果是上一世的林霖，或者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弟子，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毕竟她的修为对于凡人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但林霖没有跪。
他不仅没有跪，反而迎着那股如刀割般的寒风，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让裴雨涵看不懂的，甚至让她感到一丝心慌的——心疼。
那种眼神太深邃了。
像是穿透了她身上那层冰冷的伪装，穿透了她“剑仙”的光环，直接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你……”
裴雨涵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的怒意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种莫名的慌乱。
“站住！再靠近一步，休怪本座无情！”
林霖置若罔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了裴雨涵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对于剑修来说，已经越过了所有的安全红线。
只要裴雨涵愿意，她甚至不需要拔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眼前这个狂妄的少年变成一座冰雕。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林霖抬起了手。
那只手并没有凝聚任何灵力，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只是很自然地、很缓慢地伸向了她的头顶。
裴雨涵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他要干什么？
偷袭？暗算？还是……
就在她这万分之一秒的迟疑中，林霖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没有想象中的杀招。
只有掌心传来的温热，那是属于凡人的，带着一丝寒意，却又无比真实的温度。
那只手掌并没有乱动，只是轻轻地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裴雨涵。”
林霖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么多年，一个人扛着寒宫，一定很累吧？”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裴雨涵的脑海深处炸响。
她那一身足以冻结江河的灵力护盾，在这一刻，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地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
是被这一句话，融化的。
“辛苦了。”
林霖的手顺着她的长发滑落，轻轻帮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雪。
“不用再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剑仙。”
“只有一个叫裴雨涵的笨蛋姑娘。”
裴雨涵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狠话，想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徒弟一掌拍飞。
可是……
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在那只大手的抚摸下，她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无数个寒冷的深夜里，独自一人守着孤灯时，最渴望的一个拥抱；就像是她在面对天下人的指责和压力时，最想听到的那一句“我在”。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听到的话语。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练剑，也不喜欢当什么宫主】
【那把剑太冷了，那个位置太高了。】
【我其实……特别羡慕山下的那些农家女。】
【如果不开心了，可以有人摸摸头，说一声别怕。】
【如果累了，可以不用硬撑着，可以躲在一个人的身后，让他带着我走。】
现实与梦中的场景重叠。
裴雨涵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眶突然红了。
那种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孤独、还有那不得不带上的高冷面具，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听起来软糯得让人心碎。
林霖笑了。
那个笑容里，藏着两世的深情，也藏着必胜的决心。
“因为在未来，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林霖收回手，却并没有退开，而是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裴雨涵那只一直握着剑柄的手。
用自己的双手将它包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块万年玄冰。
“师尊。”
“不，雨涵。”
林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高处吹冷风了。”
“你想当小女孩，我就把你宠成小女孩。”
“你想当农家女，哪怕这世界毁灭了，我也给你开辟出一亩三分地，让你种花养草。”
“所以……”
林霖稍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的路，我来带你走。”
“不管是极北的方舟，还是深海的邪神，亦或是那个什么狗屁零号。”
“所有的麻烦，我来扛。”
“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后，做一个负责貌美如花、偶尔出来一剑定乾坤的小美女就好。”
“好不好？”
裴雨涵呆呆地看着他。
风雪依旧在下，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
但这片天地间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可是元婴大圆满啊。
她可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啊。
怎么会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几句话就撩拨得心乱如麻？
这不科学。
这不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