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翻滚的灰雾之中。
嗡——!
随着身体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周围的世界瞬间变了。
身后的风雪声、众女的呼吸声,甚至连那座巍峨的昆仑虚影,都在一瞬间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煤烟、铁锈和发霉木头的陈旧味道。
林霖睁开眼,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旧世界”。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满天飞舞着扫帚和魔杖的魔法奇观。
眼前展现的,更像是一座被工业革命遗弃的巨大废墟。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错综复杂的生锈管道、半塌陷的哥特式建筑,以及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昏黄煤气灯。
地面是湿滑的黑色石板路,偶尔有几只不知是老鼠还是某种变异生物的影子窜过。
“这就是欧洲?”
林霖皱了皱眉,拉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
“看起来不像是有‘巫术’的样子,倒像是……蒸汽朋克的贫民窟。”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嘿!看来我们要开张了!”
“是个生面孔!看那身衣服,是东方来的肥羊!”
随着几声唿哨,从周围的断壁残垣阴影里,钻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简陋的地图或者某种机械罗盘,眼神贪婪地盯着林霖。
这是一群在这个灰色地带讨生活的“引路人”。
“先生!先生!需要向导吗?”
一个穿着破烂蕾丝裙、却依然努力挤出妩媚笑容的金发女人率先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挽林霖的胳膊,“我对这片废墟很熟,只要两个银币,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甚至是我家温暖的床铺哦~”
林霖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后背上有几道跨越空间的杀气正在凝聚。
那是来自裴雨涵的剑意,琥珀的妖火,还有元一的反物质炮锁定。
“别碰我!”
林霖像是个守身如玉的烈女,猛地后退三大步,义正言辞地大喝一声:
“这位大姐请自重!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那个金发女人愣住了,手悬在半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霖。
在这个混乱的旧世界,还有这么“纯情”的男人?
“那个……先生,不需要特殊服务也没关系,普通的向导……”
“不要女的!”
林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为了家庭和睦,为了不让那几位姑奶奶此时此刻就把这片大陆给炸了,他必须从源头上杜绝一切绯闻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略过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最后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明显大两号的灰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报童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满是煤灰的下巴,身形瘦弱单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男的。
而且是个还没长开、毫无威胁性的男孩子。
“就你了!”
林霖伸手一指那个角落里的少年。
“那个戴帽子的小兄弟,过来。”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那个金发女人更是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切,原来是个好那一口的变态……”
角落里的少年似乎也没想到会被选中,愣了一下,才有些慌乱地跑过来。
“先……先生,您叫我?”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听起来有些刺耳。
林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平胸。
脖子上围着围巾喉结看不清,但声音难听,满脸灰尘。
完美!
这就是绝对安全的“绯闻绝缘体”!
“对,就叫你。”林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掏出一枚从特调局顺来的金币,在手里抛了抛,“我需要一个向导,带我在这个地方转转。这枚金币就是定金。”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生存希望的光芒。
他连忙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接过金币。
“等等。”
林霖却突然收回手,后退一步,保持着一米的绝对安全距离。
“在雇佣之前,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有肢体接触,保持一米距离。”
“第二,不许问我的来历。”
“第三……”林霖指了指天上,“如果你发现我在对着空气说话,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不要大惊小怪。”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东方人很怪,但看在那枚沉甸甸的金币份上,还是像捣蒜一样点头。
“没问题,先生!我叫……洛克。是这里最好的向导。”
“很好,洛克。”
林霖把金币扔给他,“带路吧。随便去个能落脚的地方,或者……你知道哪里有比较特别的建筑吗?”
……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林霖刻意保持着距离,甚至双手插兜,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
走在前面的“洛克”,正压低了帽檐,那一双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好奇。
这其实是个女孩。
她叫希尔,是这片废墟里出了名的“变装大师”。
为了在这个混乱的无法地带生存下去,她从小就学会了把自己伪装成男人。
束胸、涂灰、变声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这个东方人真奇怪……”希尔心里嘀咕着,“长得倒是挺帅,可惜是个洁癖,还神神叨叨的。不过出手真大方。”
走了一段路,两人稍微熟悉了一些。
林霖看着周围那些充满了工业气息的废墟,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洛克,你既然是本地通,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塔?”
“塔?”
希尔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远处那几根冒着黑烟的烟囱,“先生,这里到处都是烟囱塔。您是指工厂的冷却塔吗?”
“不,不是那种。”
林霖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是一座……很高,很神秘,可能看起来有些扭曲,甚至倒悬在天上的塔。它叫‘真理高塔’。”
希尔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真理高塔?从来没听说过。先生,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我们这里只有‘大本钟’的残骸,还有‘黑铁堡垒’。”
林霖眉头微皱。
没听说过?
“那……”林霖换了个问法,“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巫术’的踪迹?”
“什么术?”
希尔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这个词。
“巫术。”林霖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witchcraft。就是那种……”
噗嗤。
希尔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看着林霖,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幻想症患者。
“先生,您真幽默。”
希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您说的那些……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东西吗?或者是……嗯,你们东方的传说?”
“东方的传说?”林霖愣住了。
“对啊。”
希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只有在遥远的东方才有。听说你们那边的人会‘功夫’,也就是你说的武术,能踩着剑在天上飞吧?”
“但在我们这里……”
希尔摊开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冰冷的机械和生锈的管道。
“这里是‘蒸汽与钢铁’的世界。”
“我们相信的是齿轮的咬合,是蒸汽的压力,是火药的爆炸。”
“什么魔女,什么巫术,什么把人变成青蛙……那都是几千年前骗小孩的故事了。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林霖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笃定的“少年”,又看了看这个充满了工业废墟气息的世界。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如果这里没有魔法,没有巫术,那苏七检测到的高能魔力反应是哪来的?
那么林雪的母亲会在哪里?
甚至……
林雪的存在本身,就是魔法与科技结合的产物。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