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在林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响起。
林霖艰难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浑身笼罩在模糊的数据流中，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却和林霖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霖吐出一口鲜血。
“我是你。”
“也是‘系统’的终极意志。”
那个影子缓缓飘过来，低头看着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林霖。
“林霖，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在这个模拟世界里收集几个女人的力量，就能战胜高维的邪神？”
“这就好比你在游戏里练到了满级，就想顺着网线去打死那个拔你电源的人。”
“这是妄想。”
影子指了指周围崩坏的地球。
“你所谓的变强，不过是在‘神圣界’这个摇篮里的小打小闹。”
“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霖绝望地嘶吼，“我都做了这么多……难道结局注定是毁灭吗？！”
“有办法。”
影子伸出手，指向了那个依然在运转的模拟世界——神圣界蓝星。
“你还有一个筹码。”
“一个你一直忽略，或者说不忍心动用的筹码。”
“人类补完计划，从来不是补完那几个女人。”
影子凑到林霖的耳边，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字字诛心：
“所谓的补完，是回收。”
“这个模拟世界，这几十亿个由数据和灵力堆砌出来的‘虚拟人类’，包括裴雨涵、包括琥珀、包括元一和希尔……”
“她们都是极其珍贵的、高纯度的‘灵魂燃料’。”
“想要战胜那个邪神，想要拯救现实世界。”
“你必须……吃掉她们。”
“献祭掉整个模拟世界，将这几十亿生灵的能量全部吞噬，将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化作你的武器。”
“只有这样，你才能打破维度的壁垒，拥有与邪神一战的资格。”
影子看着已经呆滞的林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代价，救世主。”
“反正她们不过是模拟世界的人物，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
“二选一。”
“你……怎么选？”
轰！！！
随着那个影子的话音落下，梦境中的神圣界蓝星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林霖看到了裴雨涵在火海中回头看他，眼神不再是冷漠，而是绝望的哀求。看到了琥珀在哭喊。看到了林空在祈祷。
“不……不！！！”
“我不要选！我全都要救！！”
“不——！！！”
林霖猛地睁开眼睛。
“呼……呼……呼……”
他从台阶上弹坐而起，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剧烈撞击着肋骨。
天已经亮了。
黑雪停了。
清晨的微光洒在教堂门口。
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黑洞，没有火海，也没有那个残忍的影子。
林霖颤抖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转过头，看向教堂内部。
透过虚掩的大门，他看到火堆已经熄灭了。
裴雨涵抱着剑睡得很浅，眉头微蹙。琥珀的睡袋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元一和希尔靠在一起，睡得很安详。
她们都还在。
活生生地、温暖地存在着。
但是，那个梦里的声音，那个如同诅咒般的“二选一”，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林霖的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献祭整个模拟世界……献祭她们……”
林霖看着她们的睡颜，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渗出了鲜血。
“开什么玩笑……”
他在心里低吼，眼神中透着一股受伤野兽般的疯狂与坚定。
“如果是这种救世……”
“如果是要踩着她们的尸骨去拯救现实……”
“那我和邪神有什么不同？”
林霖站起身，迎着废墟上初升的、苍白的太阳。
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挺拔，但在那晨光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孤独。
“如果所谓的真实，必须建立在毁灭美好的虚幻之上……那这种真实，不要也罢。”
林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选择独自消化这个噩梦。以前的他，或许会为了保护她们而选择隐瞒，独自背负这种令人绝望的“二选一”。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希尔的“补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家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尤其是这种关乎生死的秘密。
如果把她们当成只能被保护的“弱者”或者“燃料”，那他和那个冷血的系统意志又有什么区别？
“都起来吧。”
林霖转身走进教堂，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开个家庭会议。”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铮！
裴雨涵怀中的古剑发出一声轻鸣，她第一时间睁开眼，清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林霖。
“做噩梦了？”
她没有问“怎么了”，而是直接点破了林霖此时稍显紊乱的气息。
“嗯。”
林霖点了点头，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重新跳跃起来，映照着众女陆续醒来的脸庞。
琥珀揉着眼睛凑过来，鼻子动了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aster身上全是冷汗的味道……还有恐惧。你在怕什么？”
元一和希尔也围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都写满了关切。
“我梦见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林霖盘膝坐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有任何隐瞒，将那个梦境的内容，包括那个自称“系统意志”的影子，以及那个残忍的“人类补完计划”——也就是献祭整个模拟世界来换取他在现实中战胜邪神的机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甚至连那句“她们只是虚拟的数据和灵力”这种诛心之言，他也原封不动地转述了。
说完之后，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的风声在呼啸。
林霖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眼睛。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恐惧，更怕看到……认命。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被告知自己只是“虚拟人物”，只是“燃料”，这是何等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