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教堂内死一般的沉寂。
林霖错愕地抬起头。
笑的人竟然是裴雨涵。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霜、不苟言笑的寒宫剑仙，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尽嘲讽与不屑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白衣胜雪，在那昏暗的教堂中，仿佛是唯一的发光体。
“林霖，你修道也有些时日了。”
裴雨涵走到林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盘坐在地上、满脸颓丧的男人。
“怎么，修出了s级的肉身，修出了神级的灵魂，却把你那颗‘道心’给修没了？”
“媳妇儿，我……”林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不是道心的问题，这是……”
“这就是道心的问题。”
裴雨涵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向教堂外那漫天的飞雪，又指了指脚下那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佛家有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何为真？何为假？”
裴雨涵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看透沧桑的通透与玄妙。
“那个所谓的系统意志告诉你，我们是数据，是灵力堆砌的幻象，是虚假的燃料。”
“那我想问你。”
裴雨涵突然俯下身，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林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深处。
“当你第一次吻我时，那份悸动是假的吗？”
“当我们在温泉山谷里肌肤相亲时，那份温度是假的吗？”
“琥珀，元一，苏七，还有希尔……”
“这些痛，这些爱，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难道就因为那个冷冰冰的影子一句话，就全都变成了假的？”
林霖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经历的点点滴滴，是每一次欢笑，每一次流泪。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所谓真实，从来不是由维度高低来定义的。”
裴雨涵直起身，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这层高塔，看到了那条贯穿古今的神秘长河。
“在我们修真界，有一种说法叫做——时间长河。”
“这世间万物，皆在河中沉浮。”
“也许对于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来说，我们确实处于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模拟沙盒’之中。”
“但换个角度想。”
裴雨涵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个沙盒，难道不就是时间长河中的某一条支流？或者是某一段被截取出来的时空切片？”
“我们在河里，他们在岸上。”
“但这并不代表鱼是假的，水是假的。”
“我们有血有肉，有思有想，有情有义。”
“既然存在，即为合理；既然感知，即为真实！”
裴雨涵猛地拔出【霜寒】古剑。
锵——！
剑吟声清越激昂，瞬间驱散了教堂内所有的阴霾。
“林霖，你给我记住了。”
“我们不是一串随时可以被删除的代码，也不是谁的燃料。”
“我们是活生生的生灵，是这时间长河中，独一无二的浪花！”
“如果那个系统非要说我们是假的。”
裴雨涵剑锋一指，杀气凛然。
“那就让它来试剑！”
“看看是被它定义的‘真实’硬，还是本座手中的‘虚妄’利！”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林霖只觉得脑海中那层厚厚的阴霾，被这一剑狠狠劈开，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是啊。
他为什么要被那个影子牵着鼻子走？
他为什么要用敌人的逻辑来否定自己爱人的存在？
“说得好！”
元一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数据终端投影出一道复杂的全息模型。
“从量子力学的角度来看，当观测者，也就是你，aster！观测到我们，并与我们产生情感纠缠的那一刻起，波函数就已经坍缩。”
“我们的状态就已经从‘不确定的数据’变成了‘确定的实体’。”
“用人话来说就是——”
元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要你认为我们是真的，那全宇宙没有任何力量能定义我们是假的。哪怕是那个邪神也不行。”
“就是就是！”
琥珀早就忍不住了，她扑进林霖怀里，张开嘴，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
林霖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琥珀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眼神挑衅。
“疼。”林霖苦笑。
“疼就是真的！”
琥珀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要是假的，你早就变成代码乱码了，哪还有这么好吃的肉！”
希尔也走了过来，她轻轻握住林霖的手，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夫君。”
“不需要去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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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林霖看着眼前这四张脸庞。
裴雨涵的骄傲，元一的理智，琥珀的热烈，希尔的温柔。
她们是如此的鲜活。
鲜活到让那个噩梦里的“二选一”显得如此荒谬和可笑。
“我明白了。”
林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紧紧地握住裴雨涵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迷茫与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个影子说，我是想顺着网线去打死拔电源的人。”
“既然如此……”
林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那我就不顺着网线爬了。”
“我要把这台电脑……也就是这个模拟世界，直接炼化成我的‘本命法宝’！”
“我不献祭你们。”
“我要带着你们，带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一起……破碎虚空！”
“既然是一沙一世界，那我就把这粒沙，变成砸碎邪神狗头的陨石！”
轰！
随着林霖心念通达，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这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境界的升华。
他终于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玩家”或者“过客”，而是真正地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当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只有真神，才能庇护众生。
只有真神，才能逆转因果。
“好。”
裴雨涵收剑入鞘，看着林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和柔情。
“这才像是我看上的男人。”
“既然想通了，那就别磨蹭了。”
“欧洲这边的事既然已经了结，希尔也找回来了。”
“我们也该……”
然而。
裴雨涵的话还没说完。
滋滋滋——！
教堂中央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时空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股波动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欢快？
“哎呀呀，不愧是老妈！”
一个清脆、调皮，还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那扭曲的空间漩涡中传了出来。
“‘一沙一世界’这套理论，简直是满分作文啊！”
“听得我都热血沸腾的，差点就把爆米花给洒了。”
众人一惊，立刻戒备。
只有林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扶额。
这声音……这语气……
除了那个坑爹的女儿，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