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厌看着院门,眼神很冷。
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个黑衣人单膝跪下,低头说:“我巡查到这里,发现屋顶塌了,过来报告。”
他是镇北军的人,也是谢无厌最信任的手下。
谢无厌没回头,只挥了下手。那人立刻退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风又安静下来。
书房里还有烧过的痕迹,地上插着断掉的箭,像是打过一场仗。洛昭临靠在他怀里,手指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用了太多力气。她刚才动了命格本源——这种事做一次,会少活三年。
谢无厌低头看她,声音沙哑:“你刚才布的阵,不是临时起意。你早就知道我能活?”
她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
但他想听她说出来。
洛昭临抬头看他。他眼里有痛,不是怀疑,是被瞒太久的痛。
她解开外袍,袖子滑下肩膀,露出左胸上方一块红色胎记。形状像星星炸开,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你背上的伤,位置、形状、连结痂的样子,都和这个一样。”她说,“十六岁那年,有人要杀我,你冲过来替我挡了三箭。那一夜,我把你拖进山洞,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谢无厌呼吸一紧。
他伸手,指尖停在胎记上方,不敢碰。
“你说是我?”
“是你。”她看着他,“你当时昏过去了,我说等你醒来就告诉你名字。可你一直没醒。我守到天亮,把你藏进崖缝,自己去找药。等我回去,你已经不见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在书上看到‘九王爷谢无厌’五个字,才知道你还活着。也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脑子里突然一震。
她识海中的星轨罗盘猛地转了起来,金纹一闪,中间跳出四个字:“记忆共鸣度100”
系统从不说话。
可这一次,它自己跳了出来。
像是确认,又像是承认——他们不是偶然遇见,是命中注定要重逢。
谢无厌盯着那块胎记,喉头动了动。他忽然跪下,额头轻轻贴上那道疤痕。
温热的触感传来。
洛昭临身子一僵。
他把手放在她心口,低声说:“如果有前世,这一世,我也愿意为你去死。”
话刚说完,脚下的青砖裂开了。
银蓝色的光从地下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两人,迅速画出一个大阵。中间两个圆环交叠,像眼睛嵌在一起,边上刻着字:「命定共生,魂契不灭」。
“这是”谢无厌低声问。
“命格双生阵。”洛昭临说,“只有两个人生死相连、记忆相通、命运重合,才会出现。”
她看着地上的阵法,心里一震。
她没见过这阵,但识海里的星轨罗盘自动运转起来,碎掉的命格一块块拼好,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回来。
逆命点数没变。
系统也没提示。
但它自己在动。
像是终于认她为主,不再只是工具,而是开始回应她的情绪,她的选择,她和谢无厌之间的联系。
银蓝的光柱忽明忽暗,像要冲上天,又被压住。
洛昭临皱眉。
她感觉灵力在被抽走一点,不是攻击,像是一种过渡的消耗。像是系统换状态前的最后一关。
谢无厌立刻察觉她不舒服,手收紧:“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快好了。”
“它?”
“我的罗盘。”她没多解释,“它一直帮我改命。续命、推演、换命格它从不开口,也不提醒,只用星轨变化告诉我危险。刚才跳出‘记忆共鸣’,是第一次主动反应。”
谢无厌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撑?靠着这个不说话的东西,在裴仲渊眼皮底下翻盘?”
“不然呢?”她扯了下嘴角,“我不算计,就会死。”
“但现在不用了。”他看着她,“你有我。”
她没说话。
心跳却慢了一拍。
谢无厌站起来,手还贴着她心口。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胎记。
没有激烈,没有索取,只是一瞬间的停留,像迟到了十八年的回应。
就在那一刻——
银蓝光柱冲天而起!
穿过屋顶,直通星空。整个王府都在轻微震动,远处守卫抬头,看见一道光柱落下,照亮半边天,没人敢靠近。
光中,两人被包裹着,像时间停住。
识海里,星轨罗盘修好了一段,裂缝消失,出现新的星图——不再是孤单一颗星,而是两颗星并行,命运交织,永不分开。
系统没再弹提示。
但她知道,变了。
以前她靠它活命,现在它因她而活。
它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她命运的一部分,是她和谢无厌之间斩不断的线。
光柱还在上升,屋顶早已化成灰,风吹进来,带着焦土和星光的味道。
洛昭临靠在谢无厌肩上,体力还没恢复,心却从未这么稳。
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很轻:“以后别再一个人拼命。”
“那你也要答应我。”她闭着眼睛,“别再让我扑空。”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外面风停了。
焦土之上,只剩两人呼吸交错。
光柱未散。
星轨罗盘静静浮着,金纹流动,像在呼吸。
这时,她识海一颤。
罗盘边缘,出现一道新裂痕。
很细,很短,像被什么划过。
她还没看清,谢无厌忽然抬头。
目光如刀,再次射向院门。
外面没人。
但地上,一片烧黑的瓦上,躺着一根没烧完的香灰。
灰烬尽头,凝着一滴暗红,像血,又不像血。
谢无厌松开她,走出光柱。
他弯腰,捡起那截香灰。
手指一刺,传来痛感。
低头一看,皮肤裂开一条小口,渗出血珠。
血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洛昭临站在光柱中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闻到了吗?”
谢无厌没回头:“什么?”
“檀香混着铁锈味。”她慢慢走出来,“有人来过,不是守卫,也不是杀手。”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是能躲开命阵感知的人。”
谢无厌转身,眉头紧皱。
她抬起手,指向他指尖那滴血:“你的血在排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