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院子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奇怪的星尘味。天上的光柱还没消失,银蓝色的光照在石砖上,冷冷的。
洛昭临靠在谢无厌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的手贴在他胸口,掌心是热的,但手指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很急,像暴雨砸在地上。
不是一匹马,是一匹拼命奔跑的马。
院门被撞开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从马上摔下来,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他穿着镇北军最普通的灰色短衣,左臂没了,断口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他右手紧紧抓着一个竹筒,指甲都抠进去了。
“三州反了。”他声音沙哑,“同一天,起兵了。”
谢无厌立刻放开洛昭临,快步走出去。他的剑没拔出来,但剑气已经嗡嗡作响。他蹲下来看那断臂:“谁下令的?”
“裴仲渊。”男人咳出一口黑血,“他们用的是三十年前天机阁毁掉那晚的印信。三面旗,豺狼、毒蛇、秃鹫,都是老图腾。”
洛昭临闭上眼。
她脑子里一下子乱了。星轨罗盘转了起来,碎掉的命运一块块拼好。紫微星的位置变暗了,黑气像水一样蔓延。她看到星星落下,帝位倾斜,一条血线从北边直通皇城。
系统没说话。
但罗盘中间出现一行字:“需要三件信物,才能打开天机阁密库”。
她睁开眼,脸色比她的白衣服还白。
“不能打。”她说。
谢无厌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带兵去北边,就是送死。”她走下台阶,脚步有点虚,但走得快,“三州的诸侯已经被裴仲渊骗了。你以为他们是为了权力?不是。他们是为了‘改命’。有人告诉他们,只要拿下北境龙脊,就能改掉自己的死期。”
谢无厌看着她:“你看到了?”
“我看到黑气缠住紫微星,也看到他们的命格——全被拉长了寿命,代价是亲人血脉献祭。这种法子撑不过三年,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多活一阵。”她顿了顿,“你现在打过去,只会逼他们提前用最后的手段。到时候,不只是三州,整个北境都会塌。”
谢无厌沉默了一会儿,冷笑:“所以呢?等他们准备好,再来打京城?等他们找到密库,真的能改命?”
“第一件信物已经出现了。”她看着他,“就在你手里。”
谢无厌皱眉。
下一秒,他抬头对外面喊:“拿兵符来。”
亲卫很快送来一个青铜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古老的虎形兵符,黑色带青,上面刻着细小的星纹。这是先帝给九王爷的调兵凭证,二十年来他一直带着。
他伸手握住。
忽然,兵符上的纹路动了起来,像活的一样。青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冲进额头。谢无厌闷哼一声,膝盖一弯,额头上出现一道星形的光痕——和洛昭临眼睛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洛昭临瞳孔一缩。
她识海里的星轨罗盘剧烈震动。残缺的命格自动拼好,显示出一段字:“兵符即阁主信物”。
她冲上去扶住他:“它不是用来调兵的它是钥匙。是天机阁传承的钥匙。”
谢无厌喘了口气,眼神从痛变成坚定。他低头看手——兵符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渗进皮肤,慢慢沉进身体。
“所以,”他声音低,“我不是什么王爷,也不是统帅。我是你们天机阁早就定好的人?”
“我不知道。”洛昭临摇头,“但系统不会错。它现在告诉我,要开密库,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样,已经进你身体了。”
谢无厌笑了,笑得有点狠:“挑这时候认主,真会选。”
他转身走向厅堂,走路慢,但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被皇帝压着、靠杀人自保的九王爷,而是握住了真正力量的人。他站在主位前,抽出斩星剑,往地上一插。
剑插进砖里三寸,还在震动。
“传令,封锁王府,谁也不准进出。再派两队暗哨去北境,查三州叛军的动向,重点看他们祭天的坛台。我要知道他们供的是谁的名字,烧的是谁的血。”
亲卫领命离开。
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洛昭临站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星轨。她能感觉到系统在动,不是被动反应,是在等。等她做决定,等她翻盘。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她不知道另外两件信物是什么,也不知道在谁那里。
谢无厌走回来,站到她面前,挡住月光。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裴仲渊为什么这个时候动手。”她说,“他知道我们刚完成命格共鸣,天地异象暴露了位置。但他不怕我们联手?还是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谢无厌没回答。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头发上的灰。
低声说:“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命不由天。”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洛昭临抬头看北方。那边天空全是黑云,看不到星星。
她识海里的星轨罗盘静静漂浮,裂痕还在,但中心多了一颗闪着微光的星点——那是兵符融合的痕迹,也是第一条属于他们的命运之路。
门外有脚步声,是守夜的侍卫换班。
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在雪地里救过一个姑娘吗?”
谢无厌一顿。
“记得。”他说,“她穿一件破旧的星纹裙,脸上全是冻疮,可眼睛特别亮。她说她叫昭临,说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
洛昭临看着他,没笑,也没哭。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罗盘边上又出现新提示:“信物二:残页·藏于旧案卷中;地点:皇城司档案房第三列东起第七柜”。
她还没看完,谢无厌忽然抬手,按住左肩的老伤。
那里,正在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里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