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敲在骨头上。
洛昭临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光从她鞋底散开。头顶的阁楼已经看不见了,全沉进黑暗里。她面前有一道门,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像一块黑色的布,上面有点点星光。门自己打开了。
她没停顿,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的大厅,四面墙很光滑,照不出人影。空气很冷,贴着皮肤。大厅中央飘着三枚青铜命盘,叠在一起慢慢转动。每转一圈,年份就变一次:三百年前、一百五十年前、现在。命盘边上刻着星图,仔细一看,上面有她的名字,还有谢无厌的名字,两个名字缠在一起。
她脑子里突然一震。
识海里的星轨罗盘开始乱转,碎掉的命格拼出三个字——裴仲渊。黑气缠着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这不对。系统从来不会主动拼名字,它只会亮,会震,会指方向。可现在,它像是被人强迫一样,硬往这三个字上撞。
“不是你。”她低声说。她手指划过眉心,头上的玄铁簪轻轻颤动,镇魂的力量压下来,识海才稳住。
她刚松口气,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看见谢无厌从外面闯进来。那道挡住他的光幕本来很坚固,现在却裂开了,被他一掌打出裂痕。他左肩的旧伤在流血,脸色发白,但眼神一直盯着她,没有移开。
“我说了只能你进。
“我也说了,别让这一拜再断。”他声音低,带着沙哑,“我不信命,但我信你走过的路。”
他说完,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站到她身边。两人一起看着那三枚命盘。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谢无厌伸手,想去碰命盘。
手指还没碰到,他眉心突然一烫,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洛昭临也一样,眼睛刺痛,眼前闪过一片血光。他们同时后退半步。
命盘没动,但转得慢了。
“它不想让我们知道。”她说。
“那就偏要知道。”他冷笑,抽出斩星剑,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滴落,落在命盘边缘。
“啪”一声,像冰裂开。
三枚命盘分开,悬在空中,形成三角。中间飘出两张泛黄的纸。纸很薄,边角卷了,但没烂。纸上写着字,墨是暗红色的,像用血写的:
落款日期分别是三百年前冬月十七,一百五十年前春分日。
每张婚书上都盖着一个印章,图案是扭曲的星轨,画得歪歪扭扭,像临死前勉强画下的。
洛昭临呼吸一紧。
她认得这种印。天机阁只有在生死契书上才会用血画星轨。那是命格绑定的仪式,一旦完成,两人命运相连,同生共死。
可这两张婚书都被毁了。纸上有一道刀痕,穿过中间,血印也被刮掉一角,明显是被人强行撕破誓约。
她蹲下,想看得更清楚。
她的手指快碰到纸时,那血画的星轨忽然动了一下。
像活的一样。
接着,整枚印章开始蠕动,血线重新排列,变成一行新字:
洛昭临猛地抬头。
谢无厌也看到了。他盯着那行字,手背青筋暴起,斩星剑嗡嗡作响,剑锋自动弹出三寸。
“裴仲渊。”他念出这个名字,不像在确认,像在咬牙。
洛昭临没说话。她双手结印,引动识海中的星轨微光,覆在婚书上。光落下后,血字不再动。她这才发现,每张婚书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乱:
她喉咙发紧,把婚书放回地上,抬头看谢无厌。
“不是巧合。”她声音很轻,“我们每一次找到彼此,都被同一个人毁掉。”
谢无厌没看她,眼睛仍盯着婚书。他慢慢把剑收回鞘里,动作很稳,但她看见他左手在抖。
“这一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轮到我来斩他。”
话音落下,命盘突然剧烈震动。三枚铜盘飞快旋转,星图连成一片红光。识海中,星轨罗盘爆发出红光,碎命格拼出一条新路——不是选择,不是提示,是一条倒计时:
洛昭临瞳孔一缩。
这是系统第一次给时限任务。以前它只提供选项,从不强制。现在,它像是被激活了什么机制,开始倒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逆命点数早就没了。上次续命是靠命格换来的。如果要在七天内逆转三世因果,她需要更多点数,更多力量。
可怎么来?
她看向谢无厌。他盯着命盘,眼神很深。左眼角那道淡金疤痕,在微光下一闪一闪。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在古籍里看到过一种方法。如果两人的命格曾经缔结婚契,哪怕被毁,只要回到原地,还能短暂共鸣。如果用精血做引,或许能触发一次越阶推演,得到大量逆命点数。
但她没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慢慢站起来,站到他身边,一起看着命盘,看着婚书,看着那行会动的血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
钟摆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他们的呼吸。
谢无厌忽然侧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顿了顿,“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怕你。”谢无厌说,“怕你能看清命轨,怕你改局,怕你让他的一切算计都白费。”
“可他最怕的。”她接道,“是我们真的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密库很安静。只有命盘转动的声音,还有血字偶尔抽动一下,像快死的人最后挣扎。
洛昭临抬起手,指尖划过星轨。识海中,罗盘还在闪红光,倒计时一直在走。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她也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谢无厌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别一个人扛。”他说。
她点头,没挣开。
两人站着,一个握剑,一个划星轨,面对命盘,面对婚书,面对一段被反复斩断的姻缘。
钟摆声突然停了。
命盘不动了。
三枚铜盘同时转向他们。星图中心,出现一个空位——像在等谁填进去。
洛昭临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一步。
脚还没落地,她识海剧痛。
星轨罗盘炸出一片血光,倒计时加速: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只剩决心。
谢无厌站在她旁边,斩星剑完全出鞘,剑尖指向命盘中央的空位。
“要改命。”他说,“就得先走进命里去。”
她没回答,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血。
血珠浮在空中,映着命盘的光,像一颗将要坠落的星星。
她正要落下——
命盘突然震动。
一张新的婚书从空中浮现,空白的纸上缓缓显出字迹:
落款处,一片空白,等着有人亲手写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