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还在指尖挂着,离婚书只有半寸远。
洛昭临没有让它滴下去。
命盘停了,钟摆也不动了。她知道刚才不对劲——不是被人打断,是命盘自己躲开了她的血。像有生命一样避开。她收回手,血珠缩回手指,留下一点湿热的感觉。
谢无厌站在她身后,斩星剑还指着命盘中间的空位,但剑尖已经低了几分。他没说话,也没催她。
“要试,得换种办法。”她说。
他点点头,把剑插进地上的裂缝里。剑柄上的金线一闪,像是喘了口气。
两人走到命盘中央,面对面坐下,膝盖碰着膝盖,衣服也叠在一起。洛昭临抬头看他,看见他左眼角那道金色的疤比平时深了些。她摸了下头上的玄铁簪,识海一震,星轨罗盘浮了出来,碎命格拼成的图微微发烫。
墙角第三块砖上有一幅画,颜色很暗,不靠近根本看不见。画的是两个人对坐,手心贴着手心,头顶连着一条光,通向裂开的天空。没有字,也没有说明后果。但洛昭临明白——这是让命格相连的方法,不是修炼功法,是用来打开轮回锁的。
她翻过手掌,朝他伸出手。
谢无厌看了她一眼,伸手盖上去。掌心相贴,温度立刻传开。他的金灵根灵力比平时重,顺着她的脉络流进来,像水漫上台阶。她没反抗,引导识海里的星光,顺着他的气息倒流回去。
一开始还好。
两股力量在胸口汇合,慢慢转成一个圈。命盘开始转动,一圈,又一圈。星图亮起,照在他们脸上,泛着淡淡的光。
突然,她手腕一麻。
不是疼,是空。好像身体里有什么被抽走了。谢无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她抬头,发现他瞳孔散了,呼吸停了一下。
星轨罗盘闪出红光。
斩星剑在地里震动,剑柄跳个不停,发出低沉的响声。同时,她识海里的罗盘也开始震,像有人敲她的脑袋。拼出四个字:跨时空命格置换。
她咬牙,守住意识。
玄铁簪变烫,镇魂的力量压下来,她才没晕过去。可灵力已经乱了。她刚稳住识海,谢无厌的金灵根突然暴动,一股滚烫的气冲进她胸口,差点把她掀翻。
她没松手。
反而用力,把能调动的星轨之力全压过去,硬生生裹住那股乱流,拉回自己体内,再推回去。两人像在较劲,来回拉扯,灵力绕了好几圈,终于平静下来。
命盘不动了。
空中浮出一行字,只有她看得见:
“跨时空命格置换能力解锁”
没有声音,没有按钮,就那样静静飘着,像刻在空气里的字。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无厌突然抖了一下。
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她想抽手,却发现他掌心越来越烫,心跳却慢得吓人。她抬头,看见他睁着眼,但眼神空了,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谢无厌?”她叫他。
他没回应。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她疼得吸气,却不敢挣。只见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我看见了我们每一世的结局。”
话音落下,密库一下子变冷。
命盘上的星图全部变红,像被染过一样。空中的婚书轻轻晃动,边缘卷起,像是要烧起来。她想抽手,却发现两人掌心之间缠着一层金色的光,断不开。
她不再挣扎。
闭上眼,把最后一点星轨之力送过去。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画面正顺着灵力冲进她脑海。她用玄铁簪死死压住意识,硬扛这股记忆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
他眨了眨眼。
眼神回来了。
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左眼角的疤红得发紫。但他没松手,反而把手贴得更紧。
“不是好结局。”他低声说,“每一世,我们都快成了,然后”
他没说完。
她懂。
差一点,就被打断。
就像三百年前祭坛上的血,一百五十年前杯底的毒。差一点点,就能拜完堂。
她喉咙发紧,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住他的。她体内的星轨之力还在运行,虽然慢,但没断。斩星剑的声音也慢慢平息,安静地插在地上。
命盘恢复转动,星图变回银白色。婚书落了下来,静静躺在中间,像在等。
她看向系统。
逆命点数还是零。
但星轨罗盘变了。原来的路只有三条选择,现在多出一条虚线,弯弯曲曲穿过几颗暗星,指向一片陌生的星域。同时空个体命格,冷却七日。
这就是新能力。
她还没看清,谢无厌突然咳了一声。
一口黑血吐在衣服上。他摇头,说没事。但手在抖,灵力明显弱了。
“够了。”她说,“先停下。”
他点头,慢慢收回灵力。
金色的光带一寸寸断裂,发出轻微的响声。两人终于分开,掌心留下淡淡的红印。
她往后靠在地面,喘气。眼睛胀痛,眼尾发红,像熬了很久。谢无厌也好不到哪去,靠着斩星剑坐着,闭眼调息。
密库里又安静了。
只有命盘还在转,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婚书静静躺着,落款处还是空的。
她抬起手,擦了下眉心。
识海里,星轨罗盘还在闪,新路径一直亮着。她知道,刚才那一试,不只是得了能力。
他们打开了门。
一道不该开的门。
轮回的通道通了,哪怕只开一条缝,记忆也会进来。谢无厌看到了,她迟早也会看到。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她看向他。
他也睁开眼,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但都知道——这一局,不再是改命那么简单。他们现在是拿着刀,砍进自己的前世。每砍一刀,都会疼,都会流血,都会想起那些死过的模样。
她从袖子里拿出玄铁令。
令牌正面,“昭临吾爱”四个字微微发烫。背面“命定共生”却冰凉。她把它放在地上,推向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而是伸手,把她沾血的指尖握进掌心。
“下次。”他说,“别让我一个人看。”
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动。灵力散了,但命轨的光还缠在手腕上,像解不开的结。识海里的罗盘也不肯消失,一直闪着那条新路,像是在催。
她闭上眼,想压下识海的波动。
可就在快要安静时,眼角忽然一跳。
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错觉。
是一片雪地。
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倒在血里,手里抓着半截断簪。远处一个青衫男人合上折扇,转身走进雾中。
她猛地睁眼。
谢无厌正盯着她,眼神一紧。
他知道她看到了。
他也开始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