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废墟上,风从烧焦的地上吹过,带着一股灰烬的味道。洛昭临蹲在谢无厌面前,手指按在他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上。皮肤还是红的,骨头没断,但她知道,那一击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坐得笔直,脸色发白,呼吸很轻,眼神却很稳。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能走吗?”
“能。”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看伤口,也没去捂胸口,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黑色长袍一裹,整个人又变得冷峻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没再多问。两人并排站着,身后是天机阁倒塌的残垣,前面是一片空地。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脚边,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这时,她手中的权杖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那根由斩星剑和玄铁簪融合而成的黑杖,顶端的星髓石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下一秒,一道光射出,在空中展开一幅地图——北境三州的山川地形清楚显现,几个红点不停闪烁,集中在边境要道。
她眯起眼睛。
识海里,星轨罗盘浮现出来。原本平稳流动的星光忽然变得急促,五条主轨道同时发热,发出尖锐的响声,像是金属被刮擦。
这是大凶之兆。
她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谢无厌站在旁边,没问,也没动,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空中地图,停在一个山谷的位置:“这里三天后血月当空。”
“阴气最重,邪祟借机行动。”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天气,“如果叛军选这一天动手,镇北军前阵必败。”
谢无厌终于开口:“军报昨晚就到了,三州私兵已经集结,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我要是不去,那些跟我十几年的人,就会被当成弃子。”
她说:“你伤还没好。”
他说:“我不去,才是真的伤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让步。她明白他不是逞强,他是主帅,三百轻骑愿意为他拼命,因为他从不躲在后面。他也知道她不是阻拦,她是怕他再倒下一次,撑不住。
最后是他先转身。袍角一甩,大步朝外走去。亲卫已经在废墟外备好马,刀甲整齐,等他下令。
她没有跟上去。
权杖在手中转了一圈,光芒收回,地图化作星点消散。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山路转弯处。
天更亮了。废墟安静,只有风吹的声音。
她独自爬上高台,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抬头看天。云层薄,阳光刺眼,她闭上眼,引动星力入瞳。瞬间,天地景象变化,未来三天的星轨在头顶铺开,如同一张网。她看到血月升起时,北境上空乌云压顶,七颗凶星连成一线,直指中枢。
没错,就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阳光重新照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下,低声说:“老天还挺会挑时候,专捡这种日子出事。”
话刚说完,识海一震。
星轨罗盘静静悬浮,中间裂出三条光路,分别指向不同方向:一条指向粮仓标记,一条指向副将营帐,一条伸进迷雾,写着“巫言”两个字。
系统上线了。
每当日月交汇,它就会给出三个选择——都是原书剧情的关键节点。她只要选一个,完成逆转,就能得到逆命点数。现在,第一个任务来了:
摧毁敌军粮仓。
策反敌将副手。
伪装成巫族散布谣言。
三条路,三种打法。一个狠,一个险,一个阴。
她指尖轻轻滑过星轨,感受每条路的明暗。粮仓那条最亮,副将那条微闪,巫言几乎被阴影盖住。系统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最亮的是原本的命运线,最暗的是没人敢碰的死局。
她笑了笑:“我不选最容易的,我选最断根的。”
目光落在“摧毁敌军粮仓”上。
只要粮草被毁,三州联军撑不过五天。士兵没吃的,自然会乱,不用打就垮了。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她没有立刻确认。系统的选项从来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毁粮仓听起来简单,可万一是个陷阱?万一有埋伏?万一有人等着她出手?
她闭上眼,把三条路记在心里。暂时不动。等时机。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她白色长袍的下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把权杖插进腰带,走下高台。
马车停在山口。灰布篷,旧木轮,看起来普通,其实是王府安排的暗线车。车夫是个哑巴老头,见她来了,默默掀开帘子。
她没马上上车。
回头看了眼天机阁废墟。阳光照在断柱和瓦砾上,焦黑的地缝里,冒出几株嫩芽,绿得扎眼。她想起昨夜那块碎石片,想起裴仲渊残魂最后的尖叫,想起权杖投影中那个叫“娘亲”的婴儿。
有些事,已经结束了。
有些事,才刚开始。
她上了车,帘子落下,遮住身影。
车轮吱呀转动,碾过碎石,缓缓向南。
车内,她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识海中,星轨罗盘还在运转,三条光路静静悬浮,等她做决定。逆命点数还没拿到,血月之劫还没解,北境的暗流正在涌动。
但她不急。
她知道,真正的棋手,不会在第一步就出手。
马车走出十里,路边出现一座破庙。门塌了一半,香炉翻倒,供桌积满灰尘。车夫忽然拉住马,指着庙前一棵歪脖子树。
树下坐着个乞丐,披着破麻袋,手里端着一只缺口陶碗。见马车停下,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夫人,赏口饭吧。”
洛昭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那人眼珠浑浊,嘴角歪斜,但右手食指在碗沿敲了三下——哒、哒、哒。
三短。
是暗号。
她放下帘子,低声对车夫说:“给他两个铜板,别多话。”
车夫点头,扔下一枚钱。乞丐捡起,塞进怀里,依旧坐着,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她靠回角落,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画了一个符号——是星轨的一部分。识海中的罗盘微微一颤,像是回应。
她要回京城。采药,换装,联络旧人。她不是战士,但她是布局的人。谢无厌负责前线,她来清除后患。
风从车缝吹进来,拂动她发间的玄铁簪。簪子轻轻颤动,像是预警。
她闭上眼,低声说:“等我布好局,咱们一起改命。”
马蹄声渐远,荒庙消失在尘烟中。北境的天空依旧晴朗。但谁都清楚,暴风雨,就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