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箱的锁扣弹开了。洛昭临正站在主仓外的台阶上。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雪打在脸上。她抬手擦了下脸,手指还有点热,像是刚碰过星星。
第一口箱子打开了。
她没动,只看着谢无厌的背影。他站在最高处,剑插在地上。他的手上戴着冰玉扳指,在血色的月光下有点亮。他轻轻蹭了一下戒指,这个动作她认得。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守着,你来拿”。
她走上前。
身后有北境诸侯甲和他的人围过来。脚步很重,呼吸也粗。几个将领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打开的箱子,好像怕里面跳出什么怪物。
洛昭临蹲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留影符。她没看内容,直接把符纸一扔,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低声说:“显。”
天空突然出现一张泛黄的纸,字很清楚:
没人说话。
不是吵,是吓住了。有人后退一步踩空,跪在雪里都没力气爬起来。北境诸侯甲的脸变了,手摸到腰上的虎符,又停住。他额头出汗,不是冷的,是怕的。
洛昭临侧身,又用了一张留影符,对准诸侯甲的脸。他瞳孔缩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全被录下来了。她把符纸收回袖子,像收一枚铜板一样轻松。
“你们想抢回去?”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盖过了风雪,“可以。但先告诉我,‘北境侯丙’是谁?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你们三个都参与了?”
没人回答。
东边的仓库还在冒烟,西边林子里偶尔传来叫声。崖顶烧过的灰飘下来,像黑灰的蝴蝶。营地乱成一团,可这里却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盔甲上的声音。
她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雪,“我不急。账本在他手里,证据在箱子里,你们跑不掉。”
话刚说完,她脑子里一震。
只有她能看到的星轨罗盘出现了。碎掉的命格正在慢慢拼合,边缘开始发光。三条路浮现在中间,没有提示,也没有声音,只有星光一闪一闪:
——百姓会愤怒,可能烧了诸侯府,但也可能伤到普通人,甚至边关士兵的家人。
——逼他们交出军队控制权,归我管。快,但这些人今天能投降,明天也可能反水。
——加几份假供词,让他无法辩解。朝堂会乱,我能趁机清除他的手下。快,但危险。如果被发现,我会倒霉。
洛昭临闭上眼。
她想起谢无厌蹭戒指的样子,想起他跪地撑剑的样子,想起他把账本塞给她那一刻。他在等她动手,把后面的事全交给她。
这不是选哪个好,是下棋。
她没选任何一条路,而是把三个选项推到了星轨的缝隙里。系统没反应,星轨轻轻一抖,就把它们收进去了。现在不用,不代表以后不用。留着,等时机。
她睁开眼,看向诸侯甲,“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要么,让我带走这三十口箱子,你们闭嘴,当什么都没发生。”她顿了顿,“要么,我现在就把这张留影符送到边关十座城,让老百姓自己问你们——孩子的骨头,是不是你们拿去换官位和灵药的?”
诸侯甲嘴唇发抖,“你你敢?”
“我不敢?”她笑了笑,很淡,“我连命都能改,还在乎一张符?”
风更大了。
这时,一个人从风雪中跑来,扑通跪在雪地里,声音沙哑:“王妃!探子回报,第二劫粮点发现了裴仲渊亲卫的踪迹!”
全场安静。
洛昭临眉头一跳,“说清楚。”
“七个人,穿黑色长袍,带蚀命匣,已经在运命阵的老地方布阵,像是要重启。”探子抬头,脸上冻裂了,“他们已经开始挖地基了。”
她没动。
识海里的星轨罗盘转了一下,一颗碎星闪了光——危险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袖中的玉简,里面有诸侯甲害怕的表情,也有那份罪证。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刀。
“传令。”她转身,声音变冷,“亲卫集合,半个时辰内出发。封锁北境到中州的所有路,特别是雁回岭和断马坡。”
“是!”
她最后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谢无厌。他还站着,像堵墙,挡在箱子和乱军之间。她没叫他,也没挥手,只是用指尖在胸前快速画了个短弧——那是他们的另一个暗号:“我在前面等你。”
然后她走进风雪。
长袍飘起,月白色的星纹在血月下忽明忽暗。玄铁簪插在发间,稳住她的魂。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诸侯甲还站着不动,手紧紧抓着虎符,指节发白。他想冲上去拦,又不敢。他知道,只要他动手,那张留影符就会立刻飞出去。
风吹起她的衣角,一片灰落在她肩上,又被吹走。
她走出营地大门,面前是一片大雪。风刮在脸上,但她走得很直。
第二劫粮点在七十里外,靠近废弃的运粮道。那里曾经是镇北军的重要补给站,现在只剩破墙烂瓦。如果裴仲渊真在那里重启运命阵,说明他不只是想抽人命格,还想连上天机阁的根本。
她不能让他成功。
亲卫牵马赶来,她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战马一声嘶鸣,踏进雪中。
风雪吞没了她的身影。
而在她识海深处,星轨罗盘静静浮着,三条路还在那里,没点亮,也没消失。它们像埋下的种子,只等一个机会,就会破土而出。
七十里外,古道废墟。
一个塌陷的地窖口,积雪被掀开一角。七个穿黑袍的人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只乌木匣,上面刻着反向符文,正冒出黑雾。一名亲卫跪着,双手捧起一把混着血的泥土,放进匣子里。
地上慢慢显出一道残缺的阵图。
风突然停了。
一片雪花停在半空,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