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断墙头上,雪地泛着白光。
洛昭临靠在墙边坐着,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颗水晶贴着心口,冰凉,又像发烫,像从河里捞出来的铁块。
她眨了下眼,左眼突然刺痛,血丝从眼角爬进去,像是被针扎过。
谢无厌站在她面前,没再靠近。他刚才想扶她起来,她抬手挡开了。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也知道不能拦。可这眼神他见过一次,十六岁那年在北境的破庙里,她盯着星图看了一整夜,天亮时吐了三口黑血,说“有人死了”。第二天军报传来,影卫首领阵亡。
现在她又要看了。
她伸手碰了下水晶。
识海里的罗盘猛地一震,其中一个缺口亮起微光,像是被唤醒了。一道虚线从她双眼射出,缠上水晶,星轨开始转动,一圈接一圈,越来越快。
水晶亮了。
画面直接冲进脑子里——
林子里,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背对着,手里打开折扇,扇骨密密的。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听不清,但脚下的落叶忽然卷起来,绕了一圈又落下。
接着,一道黑影从他背上脱离,像撕下一张皮,钻进旁边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身体里。那人原本低着头,突然抬头,眼神空了,像井底没水。
画面一变,火光冲天。
是天机阁主楼,梁柱烧塌一半,瓦片噼啪掉落。母亲站在楼梯口,手里抓着半张星图,头发乱了,脸上有灰。她往后退,脚步稳,眼睛盯着门口那个黑衣人。
那人举起剑。
她没躲。
剑刺进心脏时,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声音被火吞了。星图从她手里滑落,飘到一半被风吹碎,只剩一角掉在血泊里。
下一秒,裴仲渊走进来,弯腰捡起那角星图,用折扇轻敲手掌,笑了。
洛昭临猛地睁眼,一口血喷在雪地上,很红。
她没擦,喘着气,手指发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像很多人在说话。她咬住下唇,嘴里有了血腥味。
谢无厌蹲下来,手放在她肩上,没说话。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哑:“我看见了是他动手的。不是魔教,不是意外,是他和白从礼联手,用移魂术控制影卫,杀了我母亲,烧了天机阁。”
谢无厌眼神沉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嫉妒。”她冷笑,眼里没有温度,“天机阁能看命格,改运势,预知国运。他出身寒门,靠聪明才智爬上来,最怕别人看穿他的命。我妈当年算出他‘命中有劫,终为他人作嫁’,他就疯了。”
她说完,闭上眼,想再看一遍。可刚调动双眼,识海突然一炸——
罗盘自己动了。
其中一个缺口冒出黑光,星轨扭曲,浮出一行字:
“怨气聚成灾,寅时三刻前须导引归器”
字很快消失,意思清楚:这段记忆里的怨念快压不住了,必须在寅时三刻前找个东西装进去,不然会爆开,变成灾难。
她睁开眼,脸色更白。
“怎么?”谢无厌问。
“系统警告。”她声音干,“水晶里的怨气撑不住了,得在寅时三刻前找容器收住,不然会扩散,像瘟疫一样。”
“容器?”他皱眉,“什么样的?”
“不知道。”她摇头,“系统没说,只给了时间。”
两人不说话了。风停了,雪也停了,鹰嘴崖很安静,能听见冰裂的声音。
远处月亮偏了一点,快到中天。
这时,脚步声响起。
一名暗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信:“王爷,丙府查出异常——昨夜有黑衣人潜入书房,拿走了丙夫人梳下的头发,守卫没发现。”
谢无厌接过信,看了一眼,冷笑:“不止丙家。北境三个侯府最近五天都有人进宅取头发,手法一样。”
他把信递给洛昭临。她没接,只盯着暗卫:“还有谁?”
“目前确认的,只有这三家。”
“他要头发。”她低声说,“生魂之根,做血咒用。”
“你是说裴仲渊?”谢无厌问。
“还能有谁?”她握紧水晶,指节发白,“他故意放出这两块碎片,让我们拼出真相,就是为了等我亲眼看到那一刻——母亲死的时候,我的双瞳第一次觉醒。那股怨气和我的命格共鸣,才会被激活。”
谢无厌眼神一紧:“所以他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养怨?”
“对。”她点头,“他在借我的眼睛唤醒怨气。现在它醒了,但他还没准备好接收,只能靠我们先关住它。不然——”她顿了顿,“一旦怨气失控,北境前线十万将士,一夜之间都可能暴毙。”
谢无厌沉默一会儿,问:“你能撑到寅时三刻?”
“能。”她说,“只要不再看第二遍。”
“那现在呢?容器去哪儿找?”
她没答。
目光落在水晶上。里面还有画面残留,母亲倒下的瞬间,嘴角动了动。她记得这个表情,小时候发烧说胡话,母亲也是这样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怕吓到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符纸。这是她早年画的“锁魂引”,用来封残魂,一直没用过。符纸边缘磨损,墨迹也淡了,但她知道,这东西能撑一阵。
她正要动手,罗盘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告,是一道微光指向符纸。她愣住——系统说,不行。
太弱,压不住。
她收回符纸,呼吸重了些。
谢无厌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一定要用头发。”她慢慢说,“血咒需要生魂之根,但头发是最弱的一种,除非——他不需要力量,只需要引子。”
“引子?”
“对。”她抬头,“他在等信号。只要怨气一出,头发就能感应位置。他不是要毁它,是要接住它。”
谢无厌明白了:“所以他不怕我们知道真相,因为他知道我们会带着怨气走,而他,就在后面跟着。”
“没错。”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他算准我不会让它爆开,算准我会找容器,算准我会移动。他只要一根头发,就能一路追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带它走。”她说,“我让它留在这里。”
“不可能。”谢无厌立刻说,“这地方不稳,地下有裂缝,怨气渗进地脉,后果更严重。”
“那就换办法。”她看向他,“你有没有东西能锁住灵性,又不会被追踪?”
他想了想,摇头:“镇北军的封印匣都有铭文,会被感知。王府的禁制也一样。”
“那就不要人造的东西。”她说,“要天然的,没人动过的。”
“比如?”
“比如冰。”
谢无厌一愣。
她已经转身往外走,脚步加快:“这地方海拔高,夜里结冰快。我要找一块万年寒冰芯,或者地底冻土结出的冰晶,能暂时镇住怨气。”
“寅时三刻前?”他跟上来。
“还剩两个时辰。”她说,“来得及。”
两人走出残厅,雪地映着月光,一片白。远处山壁下有道裂缝,之前探路时发现过,
她刚走几步,左眼又是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袖口渗出血。
她没停,继续走。
谢无厌在后面说:“你妈最后好像说了什么。”
她脚步一顿。
“画面里,她倒下前,嘴动了。”
她没回头:“我知道。”
“你想听吗?”
她抬手摸了下左眼,血从指缝流出来。
“等我活过寅时三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