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手指,没说话,但那三个字她说得很清楚——再来一次。
血从眼角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她没擦,也不觉得疼。疼的不是脸,是头里像有筋被扯紧,是脑子里某个东西咔的一声嵌进去。她咬破舌尖,嘴里发腥,靠这点感觉撑住自己,把力量推到最高。
星轨亮了。
七窍玲珑心第七个孔突然打开,像是被什么唤醒。
“嗡——”
不是声音,是空气在抖。头顶的乌云裂开一条缝,不宽,只有一指长,但光从里面落下来,颜色发白带点紫,照得废墟里的砖头木头都浮起来一点。
时空裂隙开了。
洛昭临瞳孔一缩。她没想到真能撕开。更没想到,裂隙对面……是天机阁。
三十年前的天机阁。
屋檐还在,琉璃瓦闪着金光,观星台上的铜壶滴下最后一滴水。几个穿青衫的弟子走过走廊,脚步很轻。站在最高处的那个女人——穿月白长袍,头发上别着玄铁簪,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那是她娘。
她想喊,却出不了声。眼睛在抖,星轨和七窍玲珑心还在共鸣,力量没断。她要是松手,北境会塌。可她要是继续撑着……这裂缝会不会越变越大?
她试着收回念头。
不行。
她再试,用血脉去拉,脑子像要炸开。就在她硬撑的时候,系统第一次出现提示,半透明,浮在裂缝边上:
【关闭裂隙,代价:献祭一只眼睛】
她呼吸停了。
不是条件不够,也不是缺什么点数,而是直接写明了——一只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仲渊突然笑了。
开始是低声笑,后来变成大笑,笑声刺耳,震得裂缝边的光都在晃。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右眼已经糊住,左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道缝。
“我等了三百年……”他喃喃,声音沙哑,“三百年的计划,三百年的忍耐,就为了这一刻。”
他往前走一步,额头伤口裂开,七窍玲珑心猛跳,七个孔一张一合,像是在吸裂缝里的光。
“你以为你是逆命的人?”他回头看她,嘴角咧开全是血,“你只是我养的钥匙。你每次改命,每次挣点数,都是在喂它——喂我的心,让它够到天机阁的命轨!”
他指着裂缝:“现在门开了,我要回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命。”
说完,他跳了进去。
衣角刚碰到光,整个人就被吞掉,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笑声还在空中回荡,一圈圈传开,像钉子扎进耳朵。
洛昭临站着没动。
她右眼看裂缝,左眼已经开始模糊,血顺着脸往下流。她知道不能停,可脚像生根。刚才那一瞬,她看见母亲转过头——好像看到了这边。
是真的?还是她看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裂缝还在变大。边缘的光开始吃地面,一块碎瓦碰上去,立刻化成灰。枯藤伸过去,马上烧黑脱落。这东西不会停,除非有人切断源头。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左眼。
献祭一只眼,就能关。
她闭上右眼,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
“铮!”
一声响划破安静。
斩星剑飞来,快得看不见影子,剑尖插进裂缝中央,卡进那道光河里。整把剑剧烈震动,发出嗡鸣,像是在对抗某种力量。
裂缝扩大的速度,停了三寸。
洛昭临睁眼。
剑身还在震,光上映出画面——红烛晃动,喜堂安静。她穿着大红嫁衣,谢无厌牵着她的手,两人跪在天地牌位前。桌上放着玄铁簪和一枚冰玉扳指,叠在一起,像信物。那时没人看见,也没人记得,他们偷偷换了誓词,不说“白首不离”,说了一句荒唐话:“若有一人先走,另一个也别独活太久。”
只有他们知道。
可现在,这画面就出现在剑上,清楚得刺眼。
她手指抖了一下。
她没去碰剑,也不敢碰。她怕一碰,画面就没了,怕这只是假的,怕是她流血太多产生的幻觉。
可剑是真的。
它插在那里,稳住了裂缝,也把她定在原地。
系统提示还在飘着:【关闭裂隙,代价:献祭一只眼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沾着血,微微发抖。她想起刚才那一幕——母亲回头。如果她现在闭眼献祭,裂缝一关,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那个清晨?是不是永远不知道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连母亲最后的表情,都会彻底消失?
她不想闭眼。
可她也不能让裂缝继续开。
她慢慢抬起右手,朝斩星剑伸去。手指离剑还有三寸,风忽然变了,带着焦味和土腥气,吹乱她的碎发。
她没停。
手继续往前。
血从左眼不断流下,滴在袖子上,染出一片暗红。她感觉到剑身的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她终于碰到冰冷的金属,指尖刚贴上去——
剑上画面一闪。
不再是婚礼。
而是她第一次见谢无厌的场景。雪夜,王府偏门,她披着破斗篷,满身是伤。他站在灯下,穿玄色锦袍,袖口绣着金龙,手里提着刚杀完人的剑,眼神冷得吓人。可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愣了。然后他脱下外袍扔过来,说:“脏了我的地,就得活着还干净。”
那年她十六,魂穿第一天。
没人知道这一幕。
连他自己,大概都忘了。
可它现在就在剑上,一遍遍重放。
她喉咙发紧。
手指僵在半空。
裂缝边缘又开始晃动,光轻轻抖,像是在挣扎。斩星剑震得更厉害,剑柄几乎要拔出来。她知道它撑不了多久。她必须选——是闭眼献祭,还是伸手碰剑,抓住那一丝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她没动。
风停了。
血还在流。
她站在废墟中间,左手垂着,右手悬在斩星剑前,差一寸,像隔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