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吹起灰尘,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车轮压着残雪慢慢往前走。洛昭临坐在马车角落,右眼一直在流血,血滴在她膝盖上的星纹帛书上,染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她没擦,手指顺着血迹划了一道,识海里的星轨罗盘轻轻震了一下。
刚才有探子来报,三个诸侯死了。
死得很奇怪,没人动手,身上也没有伤口。但外面已经传开了,说是“天罚”。影卫的人想马上烧掉尸体,怕军心不稳,也怕谣言越传越凶。但她没同意。
她不信天罚。
她信命,可这命被人动过手脚。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逆命系统没有反应,逆命点数停在03,像卡住了一样。她不管,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启动“星象推演”。
识海震动。
碎星拼图转了起来,三股黑雾从北境三州升起,绕着三具尸体打转,连成一条线,最后变成一个奇怪的符文。那符文像两条蛇咬住彼此的头和尾巴,又像一道被撕开后又缝上的契约。
系统终于动了。
一行字出现在罗盘中间:
【双生诅咒反噬致死】
【根源:契约断裂】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不是自然死的,是借运仪式被人强行中断了。”
双生诅咒,她早该想到。南疆巫族喜欢用这种术——把两个命格相似的人绑在一起,一个活,一个死;一个强,一个弱。但这次不一样,他们绑了三个,还用了诸侯的命格。胆子太大了。
她更在意的是“反噬”这两个字。
能让三人同时死,说明施法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命,只想利用仪式中断时魂魄震荡的力量。她在星轨上扫了一圈,发现三人的魂力没有散,反而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南边去了。
【南疆巫族已收摄亡魂】
【七日内未超度,将化怨灵大军】
系统提示跳出来,冷冷地砸进她脑子里。
她掀开车帘。
外面是一片临时放尸的地方,三口棺材并排摆在山坡上。影卫围着火堆坐着,有人咳嗽,有人揉太阳穴。夜风很冷,地上冒出淡淡的青色雾气。有两个影卫靠近后晕倒了,被人抬走灌药。
“王妃,不能再拖了。”一名影卫上前抱拳,“按军令,暴毙的人当天就要烧掉,不然会有疫病,后果严重。”
她没说话,下了马车。发间别着玄铁簪,寒气顺着头皮往上爬,压住了识海里的痛。她走到第一口棺材前,指尖划过死者额头,用星轨罗盘扫描。
一瞬间,尸体眉心浮现出一个红色符号——弯弯曲曲像蛇,头尾相接,正是南疆巫族的“摄魂印”。
第二具也是。
第三具也是。
她退后半步,识海猛地一震。这个印不该出现在这里。南疆巫族一向躲在深山,不插手中原的事,更不会轻易对诸侯下手。除非……是有人请他们来的。
而且目的不只是借运那么简单。
她低头看自己指尖残留的光影,那个符号的纹路,她见过。
在谢无厌的扳指上。
她突然抬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脑子。扳指上的裂纹里闪过的金光,那个红点的跳动,还有那天她看到他在埋玉的画面……那些纹路,和眼前的摄魂印,几乎一样。
不可能是巧合。
一个是王府统帅的贴身之物,一个是南疆禁术的死亡标记,怎么会一样?
她回到马车,拿出星纹帛书,用沾血的手指画下摄魂印的样子。然后闭眼回想扳指上的纹路,一笔一笔描出来。
第一笔,弧度一样。
第二笔,转折相同。
第三笔,末端分叉的位置,完全重合。
她盯着纸上两道纹路,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相似。这是同一个符系。
可谢无厌从来没提过南疆,也没说过和巫族有关。那枚扳指是他小时候得到的,说是先帝赏的……难道先帝也和南疆有联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事不能说出去。
“传令。”她掀开车帘,语气平静,“暂停焚尸,封锁现场,一百步内不准任何人靠近。”
影卫愣住:“可是王妃,军令规定……”
“我负责。”她打断,“派两队精锐轮流守着,尸体不动,雾气不散。有异常立刻上报。”
影卫犹豫了一下,抱拳领命。
她重新坐回马车,玄铁簪压在手腕上,寒意顺着血脉走,镇住心头的躁动。右眼还在流血,识海像被磨过一样疼,每次呼吸都带着刺。她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星轨罗盘静止不动,逆命点数还是03。
系统没再给提示,也没新功能解锁。它就那样挂着,像个坏掉的工具。
但她知道,这罗盘不会无缘无故响。
她睁开眼,看着帛书上那两道一样的纹路,低声说:“这纹……不该在这里出现。”
马车继续走,轮子吱呀作响,碾过冻土和碎石。远处王府的轮廓渐渐清晰,灯光稀少。她没回头,手指一遍遍划过星轨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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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进车帘,掀动帛书一角,那两道纹路在昏黄光线下微微晃动。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扳指上的纹路,是裂痕形成的。
而摄魂印,是直接刻上去的。
一个是破损留下的痕迹,一个是完整的符咒。
可它们却能对上。
除非——那裂痕是人为的。是为了让纹路显现?还是为了……激活什么?
她没再往下想。
马车颠了一下,她的手碰到袖子里的虎符,上面还沾着黑血。虎符里的信息早就没了,但玄铁簪尖的金纹,似乎还在发热。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血,有汗,还有星轨划过的影子。
远处,王府大门越来越近。
她轻轻吸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眼。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识海里的星轨罗盘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告。
也不是选项。
是一道光,从罗盘深处射出,照在帛书的纹路上。
两道纹路重叠的瞬间,罗盘中央浮现出三个模糊的选项,还没看清,就慢慢暗下去了。
系统要给她选择。
可她的逆命点数不够,打不开。
她睁开眼,看着那快消失的光,手指慢慢握紧。
马车停了。
外面传来守卫换岗的声音,盔甲碰撞,脚步整齐。她没动,听着动静,直到安静下来。
然后她伸手,把帛书折好,塞进衣服最里面,贴着胸口。
冷风钻进车帘,吹在脸上,右眼又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抬手擦掉,动作很轻。
外面影卫小声问:“王妃,要进府了吗?”
她掀开车帘,看了眼王府方向,没说话。
过了会儿才说:“不急。”
她坐回去,从袖中拿出一块星髓石,放在掌心。石头发出微光,映出她右眼里那点没灭的星光。
她看着那光,声音很低:“你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