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洛昭临没下车。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怪味,像铁锈和烂草混在一起。她右眼一直在流血,血顺着脸流到下巴,滴在袖子上,染红了一小块。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块帛书。帛书上有两道纹路重合的地方,现在很烫。
她掀开车帘,声音不大:“去密室。”
影卫答应了一声,没人多问。最近她做的事,从来不用解释。
密室在王府地下,入口在祠堂的供桌下面。她走下石阶,每一步都走得慢。谢无厌站在最里面,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枚冰玉扳指,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色一沉。
“你又受伤了。”
这不是在问。
她没回答,走到石案前,把星髓石放在中间。石头亮了起来,照出她右眼里的一点光。她拿出帛书,摊开,手指按在那两道重合的纹路上。
“这个符号,是你扳指上的裂痕变来的。”她说,“但它也是南疆巫族的‘摄魂印’——就是刻在三个诸侯额头上的那种。”
谢无厌眉头一跳,没说话。
她盯着他:“我需要你把扳指给我。”
他不动。
她也不急,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识海里的罗盘轻轻震了一下,还是不动,逆命点数显示03,像卡住了一样。但她知道系统在提醒她——星轨南边出现了一层红光,那是危险信号。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谢无厌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苦:“我连这扳指哪来的都不知道,怎么相信它不是灾祸?”
“那就更该让我看看。”她语气平静,“你忘了昨晚的幻象吗?木偶里藏着裴仲渊的残魂。你拿着的东西,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脸色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摘下扳指,放在石案上。
玉很冷,表面有几道细裂,歪歪扭扭,像被人硬掰开过。她没碰,而是把星髓石推过去,让光照在裂痕上。
光变了。
裂纹里浮出红色的纹路,和帛书上的摄魂印完全对上了。两个符号同时发烫,石案下面传来嗡嗡声,好像地底有什么在回应。
她立刻闭眼,启动星轨罗盘查看画面。
识海震动。
画面出现——下着雪,山洞里,墙上画着一条大蛇形状的符阵。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绑在中间,额头上涂着黑红的字。几个穿黑袍的人围着低声说话,手里端着骨碗,往孩子眉心倒一种冒泡的血。
突然,门被撞开。
一个女人冲进来,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发上插着一根黑簪。她眼睛发光,星轨在眼中转动,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直接打入孩子眉心。黑袍人惨叫,身体炸成灰。她抱起孩子,在他额头贴了张符,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最后画面停在孩子的脸上——正是小时候的谢无厌。
影像断了。
洛昭临猛地睁眼,右眼还在流血,脑袋像被刀割过一样疼。她扶住石案才没倒下。
谢无厌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额头青筋直跳。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记得那个雪夜。我迷路了,差点冻死在关外。有个女人救了我,把我送回军营。第二天醒来,就有了这枚扳指。”
他抬头看她:“你说那是你娘?”
她点头。
“她封住了什么?”
“巫族的力量。”她说,“他们想把你变成容器,养一头凶兽。她用双眼的力量把你体内的东西压住了——连她的命一起,封进了这枚扳指。”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无厌低头看手中的玉,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扳指戴回手上。玉一碰皮肤就变得滚烫,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脱下来。
这时,识海中的星轨罗盘边上,浮出一行字:
【宿主注意:扳指所封之魂,将在子时苏醒。两半归一之时,可逆转局势。】
没有任务提示。
没有选择弹出。
只有一句警告,像刻上去的一样。
洛昭临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她立刻看逆命点数——还是03,系统没给新选项。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靠点数能解决的事。这是命运出了问题。
她看向谢无厌:“你感觉到了吗?”
他点头,声音低:“里面有东西在动。像……另一颗心跳。”
她没说话,走到墙边,揭开一块石板。后面是一幅星轨图,用银砂嵌在墙上,南边那一块正在扭曲,几条线缠在一起,像是被人用力绞紧。
“子时还没到。”她说,“但它已经开始醒了。”
谢无厌走到她身边,两人站着一起看星图。他一直按着扳指,手指发白。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来,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南疆的神。”她说,“或者,第一头吃掉北境的凶兽。”
他没笑。
风吹进密室,灯焰晃动。石案上的星髓石忽明忽暗,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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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谢无厌咳嗽了一声。
他弯下腰,手撑住膝盖,呼吸变快。扳指在他手上越来越烫,裂纹中渗出金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咬牙忍着,满头是汗。
“别硬撑。”她伸手按住他肩膀,“它认出你了。”
“谁?”他喘着问。
“你体内的另一半。”她说,“你不是容器。你是钥匙——和我一样。”
他抬头看她,眼神震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吼。
不是人。
也不是野兽。
像大地裂开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整个密室晃了一下,墙上的灰簌簌掉落,星轨图上南边的位置“啪”地裂开一道缝。
两人同时转身。
窗外的天空原本是黑的,现在被一道血红的裂缝划开,从南向北延伸。风带着腥气吹进来,火把全灭了。
谢无厌站直身子,手按在扳指上,声音沙哑:“它来了。”
她没答,抬手擦了把脸上的血。右眼看不清,左眼早就瞎了。她凭着记忆走到石案前,拿起星髓石握在手里。
石头还在发光。
她低头一看,光里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系统最后的提醒:
【南方星群躁动,三人命格断裂。凶兽已解封,魂将归位。】
她攥紧石头,走向门口。
谢无厌在后面问:“你要去哪?”
“南疆。”她说,“它要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
他快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扳指上的金光已经蔓延到整只手。他盯着她:“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呢?”她反问,“留在这里,等它把你吞了?”
他不说话。
她绕过他,手刚碰到门环,外面又是一声吼。这次更近,地面震动,头顶开始掉石头。她回头,看见谢无厌站在星轨图前,扳指光芒大盛,照得他半边脸发金。
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不像人。
倒像一头趴着的野兽,弓着背,露出牙齿。
她不再犹豫,拉开门。
夜风扑面,血腥味浓得呛人。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南边那道撕裂的天空,右眼的最后一丝光也快要消失了。
谢无厌走到她身边,没说话,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心跳快得像打鼓。
远处,第三声吼响起。
地面裂开一条缝,黑烟从地底涌出,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