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香气……闻着就让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比先前那桃酥还香!是出新点心了?”
赵掌柜应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喜:“诸位稍安勿躁,是东家在试新点心呢,稍后、稍后……”
炉前,季知棠估算着时间,轻轻打开炉盖。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奔放的热烈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盈满了整个后厨,甚至穿过门帘,涌向前堂。
那香气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成片成团,温暖、甜美、富足,带着刚出炉食物特有的、令人安心又渴望的吸引力。
小碗里的蛋糊早已膨胀起来,表面隆起成圆润的金黄色穹顶,烤得恰到好处,色泽均匀,边缘微微泛着更深一些的焦糖色,黑芝麻点缀其上,像缀在金黄云朵上的星子。
季知棠用厚布垫着,将小碗取出,放在通风的竹架子上晾凉。热气裹挟着香气袅袅上升。她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待碗壁不再烫手,才取过一个,手腕轻轻一翻,倒扣在案板上。
“嗒”一声轻响,一个完整的、金灿灿的、蓬松柔软的圆形糕体脱碗而出。表面光滑,颜色是阳光般的暖金色,底部因接触碗壁,形成一层薄薄的、略带焦脆的深色皮层。轻轻按压,手感极其松软,富有弹性,随即缓缓回弹。
季知棠取过小刀,小心地将这个鸡蛋糕横切成几瓣。切开的瞬间,内部细腻均匀的蜂窝状结构显露出来,孔洞细密均匀,质地湿润柔软,颜色是更浅一些的鹅黄色。
她递了一块给早已眼巴巴望着的季小鱼,又切了几块放在小碟里。
季小鱼接过,甚至来不及吹凉,便小心地咬了一口。牙齿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蓬松柔软的糕体便在口中温柔地化开。最先感受到的是极致柔软、湿润的口感,像含着一口温热的云。
紧接着,鸡蛋与蜂蜜交融的、醇厚而温暖的甜香在舌尖绽放,那甜味浓郁却不腻人,带着蜂蜜特有香气和焦糖般的深度。糕体本身有着极其轻微的、恰到好处的弹性,咀嚼间,蛋香、奶香、麦香层层递进,融合成一种朴实无华却又无比满足的富足感。
边缘那一点微焦的皮层,则提供了些许脆脆的口感和更浓郁的焦香,与内部的柔软形成有趣的对比。
“好……好香啊!”季小鱼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含着糕,含糊不清地惊叹,三两下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馆长,这个……这个比桃酥还香!吃起来又软又润,嘴里全是蛋和蜜的香味!老人家和小孩肯定特别喜欢!”
前堂,赵掌柜端着小碟进来,脸上喜色掩不住:“东家,客人都在问!我拿出去给几位老客尝了尝,都说好!”
他自己也拿起一块,细细品味,不住点头,“蓬松柔软,甜香适口,这香气更是诱人。东家,这个若放在店里卖,绝对没问题!而且这做法,看着比桃酥复杂些,旁人想仿,怕没那么容易掌握这打发的火候和烤制的工夫。”
正说着,门帘又被掀开,一个熟悉的、微胖的身影挤了进来,鼻头还夸张地抽动着:“我说呢,隔着半条街就闻到一股子勾人的甜香,比蜜还醇,比花还暖,原来是棠姐姐这儿又出新点心了!”
竟是杜衡。他今日休沐,穿着一身家常的靛蓝细布袍子,手里还拿着卷账本,显然是顺路过来。
季知棠笑了:“你这鼻子,倒比账目还灵光。尝尝?”她递过去一块。
杜衡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咬了一大口。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唔……这个口感,绝了!”
他咽下去,又仔细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块,“蓬松得像棉絮,却又润润的,不干不噎。甜味正正好,是蜂蜜那种通透的甜,不是糖的齁甜。蛋香味浓,却没有腥气。棠姐姐,这个叫什么?”
“鸡蛋糕。”季知棠笑道,“如何?比你家铺子的芝麻糖怎样?”
“各有千秋!”杜衡又咬了一口,吃得摇头晃脑,“芝麻糖是脆香,这个是软香。这个更适合配茶,或者早上垫肚子。对了,棠姐姐,这鸡蛋糕定价几何?我回去好跟我娘说道说道,让她也来买。”
这时,前堂客人的声音更大了些,带着点焦急:“赵掌柜,新点心到底卖不卖啊?这尝也尝了,香也闻了,吊着我们呢!”
“就是!这叫鸡蛋糕是吧?多少钱一个?我先定十个!”
“我也要!给我留五个!”
季知棠与赵掌柜交换了个眼色。她整了整衣衫,掀帘走了出去。铺子里已聚了七八个客人,都是被香气引来的熟面孔,此刻都眼巴巴望着她。
她脸上绽开那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声音清亮温婉:“多谢诸位捧场。这鸡蛋糕是新试做的,今日只是试炉,材料备得不多。这样,明日正式开售,三文钱一个。不过……”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点俏皮的歉意,“因是手工细作,费时费力,为保大家都能买到,每人限购五个。”
“三文钱?限购五个?”一个常买龙凤金团的妇人立刻道,“价钱倒公道,可限购也太少了!我家老少五六口人呢!”
“是啊季娘子,多卖些吧!这香气,闻着就踏实,肯定好吃!”
季知棠笑容不变,态度却温和而坚定:“婶子们见谅,实在是工序繁琐,做不了太多。这样,今日剩下的这些,我让掌柜切成小块,各位都再尝尝鲜,明日赶早,一定给诸位留足。”
她示意赵掌柜将后厨剩下的几个鸡蛋糕都拿出来,现场切成拇指大小,用干净竹签插了,分给在场众人。小小的糕块入口即化,那温暖浓郁的香气和柔软湿润的口感,反而更勾起了食欲。
“成!明日一早我就来!”
“给我留五个!不,我一家子都来,每人五个!”
“我也要!这鸡蛋糕配早茶,绝了!”
客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临走还不忘叮嘱赵掌柜一定记下。
杜衡也吃完了手里的那块,啧啧称奇:“棠姐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总能琢磨出这些新鲜又讨喜的东西。这鸡蛋糕,我看行。香气足,口感特别,旁人就算想仿,光这打发蛋清和烤制的火候,就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季知棠笑着送他出门:“那就承你吉言了。对了,百工馆账房班下月的实务课,我想安排他们来码头几家铺子实地看看流水,你帮着协调协调?”
“包在我身上!”杜衡拍胸脯应下,提着账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了句,“明日给我留三个鸡蛋糕啊!我娘肯定爱吃!”
夕阳西斜,码头的喧嚣渐次平息。季知棠站在糕点铺门口,望着斜对面“和福糕点铺”尚未熄掉的灯笼,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温婉,眼底却闪过丝缕锐光。
模仿者来了,那就用更好的东西,更快的脚步,把客人再“香”回来吧。
她转身回店,对正在收拾的季小鱼和赵掌柜道:“我回去找人定制膜具,明日你们早些来。鸡蛋糕,咱们先烤它一百个试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