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我们成亲吧(1 / 1)

第三天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色。季知棠实在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握着周彦辰的手,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忽然,她感到掌心里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惊醒,抬头望去。

周彦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茫然,过了片刻,才逐渐聚焦,落在她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脸上。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季知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想去倒水,想去叫大夫,想去告诉周老夫人,激动得手足无措。

周彦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动作迟缓却坚定地,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揉了揉。掌心温热,带着久卧的微潮。

季知棠僵住了,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流得更凶。

“……知棠。”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季知棠连忙握住他的手,凑近他,“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擦擦脸?伤口疼不疼?我、我去叫大夫……”她语无伦次,想起身。

周彦辰却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离开。他看着她,目光深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别走。”

他哑声道,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聚力气,才缓缓开口,“我被刺中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死。”

“不许胡说!”季知棠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眼泪扑簌簌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你不会有事的!大夫说了,好好养着就行!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周彦辰被她捂住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拉开她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她因连日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指节。“嗯,我没事。”

他顺从地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我只是在想……那一刻,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太深,太专注,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脆弱。

季知棠的心被这目光攫住了,狂跳起来。她看着他那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看着他身上层层包裹的绷带,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海。

破庙里的生死一线,这两日提心吊胆的煎熬,还有此刻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迟疑的堤坝。

她明白了。她也后悔。后悔没有早些,更早些,把彼此的名字写进对方的生命里,用最郑重的仪式,将命运牢牢系在一起。

不等周彦辰说完,季知棠深吸一口气,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成亲吧。”

周彦辰猛地一怔,似乎没听清,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击中了心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迅速漫上来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动容。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你……你说什么?”

季知棠握紧他的手,泪水滑落,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容,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更加清晰:

“我说,我们成亲吧。你后悔的,是我们还没有拜堂成亲,对不对?”

周彦辰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这句话,一起镌刻进灵魂深处。终于,他极其缓慢,又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也是。”季知棠轻声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周彦辰,我们成亲。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

窗外,雪后初霁,阳光终于冲破云层,金灿灿地洒满庭院。积雪开始消融,檐下滴滴答答,敲打着青石板,像是春日迫不及待的序曲。

床榻边,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映着彼此。劫后余生,心意昭昭。有些话,不必再说;有些事,刻不容缓。

日子在周彦辰的伤势渐愈和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婚事最终定在了三月初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纳采、订盟”,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一月底,冰雪初融,街道两旁的老树抽出嫩黄的新芽。

季知棠用自己攒下的银钱,在周宅相隔两条街的巷子里,买下了一处三进的小院。院子不算大,但胜在规整清静,前后两进住人,中庭东侧有间宽敞的厢房,正好改作季知蘅的书房和算账处。

请了季森带着老钟叔来帮忙修葺粉刷,更换了些老旧的门窗,又在院角移栽了两株栀子花——何氏最爱的。

搬进去那日,阳光正好。季知棠亲手将一块黑底金字的“季宅”匾额挂上门楣。何氏仰头看着,眼中泪光闪烁,喃喃道:“总算……有个像样的家了。”

从桃源镇老宅到县城赁屋,再到如今真正属于自己的宅院,这一路风雨颠簸,其中甘苦,唯有自知。

二月里,春风一日暖过一日。周彦辰肩背的贯穿伤愈合得不错,已能拆去大部分绷带,只需小心动作,避免牵拉。他本就是习武之人,体质强健,恢复得比大夫预想中还快些。

只是伤在右肩胛下,握笔批阅公文久了,仍会隐隐作痛,季知棠便时常让饮子店送些加了枸杞、红枣的温补茶饮到县衙,又特意缝制了几个内衬柔软荞麦壳的靠垫,让他垫在身后。

二月底,县试放榜。堂弟季白时和表弟胡喜双双中了童生。两个半大少年兴奋得几夜没睡好,被何氏接来季宅小住,一面安心准备接下来的府试,一面也正好赶上季知棠的婚礼。

宅子里一下子多了两个读书声,显得格外有生气。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

初七这日,季宅上下已装扮得一片喜庆。门窗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剪纸,廊下挂起了红绸灯笼,连院中那两株栀子花也系上了小巧的红布条。

何氏和叶氏带着姚小星、陈小花等人在后院清点明日要用的妆奁、衣物,一样样核对,生怕遗漏。季知蘅则拉着杜衡,一遍遍核对着宾客名单和礼单——杜衡如今俨然是季家的“外聘账房”,这等大事自然少不了他。

午后,阳光透过新糊的明纸窗格,在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季知棠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台前,试穿着明日要穿的嫁衣。嫁衣是请了鄞县最好的绣娘,连同周老夫人身边的孔嬷嬷一起,费了两个月工夫精心绣制的。

大红的缂丝面料,触手温润厚重,衣襟、袖口、裙摆处以金线盘绕出繁复的缠枝莲并蒂纹,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霞帔是深青色的罗,上面用彩线绣着翟纹,庄严华美。

她正对镜打量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门房惊喜的呼喊:“舟少爷回来了!舟少爷回来了!”

季知棠一怔,随即提起裙摆便往外跑。穿过中庭,刚到前院,便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跨进大门。

是季知舟。

将近一年未见,少年身量拔高了一大截,肩膀宽阔了许多,穿着半旧的靛蓝儒生袍,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只是此刻眼眶微微发红。

他比去年黑了些,也瘦了些,但整个人像经了风雨打磨的青竹,更显挺拔坚韧。

“阿姐!”季知舟一眼看到身着大红嫁衣的季知棠,声音有些哽咽,快走几步上前,却又在几步外停住,目光在她身上那身华美嫁衣上停留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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