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问，由着他一路带出民政局的大门。
外头阳光太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身旁这个刚变成自己老公的男人，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周谨言替她拉开副驾驶门。
手挡在车门上方，动作熟稔又细心。
他弯腰靠近的时候，沈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冷冽的雪松夹着一点点烟味，若有若无。
这气息……好像在哪儿碰见过。
上车后，她一直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结婚证。
“会反悔吗？”
周谨言突然开口，眼睛仍看着前方的路。
沈棠愣住，随即慢慢摇头。
“不会。只是……太离奇了，像假的。”
她顿了顿，转头望着他。
“你呢？你会后悔吗？”
周谨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这是我这辈子最不犹豫的一件事。”
沈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换了个话题。
“婚也领了，有些事得定下来。”
“你是打算继续住在酒店，还是搬来我那儿？”
沈棠一时间说不出话。
住一起？
她根本没想过这么快就同居。
“我……”她犹豫着开口，“要不先住酒店吧，给我们俩一点缓冲的时间……适应一下？”
周谨言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你。但我既然是你丈夫，就想对你负责。”
沈棠一听立马有点慌，赶紧改口。
“那……要不我去你家住，但咱们先分房睡……可以吗？”
“行。”
她又低头去看那张合影。
照片里的周谨言笑容标准，却透着距离感。
而她自己倒是笑得很真，毫无防备。
车子遇到红灯停了下来。
忽然，周谨言侧身凑近，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沈棠，事到如今，退路早就没了。我要当个靠谱的老公，你也得跟我一样，别中途撂挑子。”
沈棠在他目光底下慢慢点了头。
“我尽量。”
周谨言这才松了嘴角，笑了一下，是真笑了。
他靠近她，在她脑门上轻轻亲了一口。
“行，周太太。”
这四个字一出，沈棠的脸唰地就烧了起来。
她转过脸，望向窗外。
京市的天蓝得透亮。
往后日子咋样，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不觉得自己走错了。
而周谨言站在旁边，看着身边这个低着头的新媳妇，心里只有一句话。
棠棠归我了。
黑色迈巴赫稳稳地穿过一道雕花铁门。
两边绿树整齐得像尺子量过。
一栋大房子藏在树后头，越走越清楚。
现代样式的外墙，玻璃和钢条拼在一起。
中午的日头照上去反着光，冷冷的。
沈棠的手不知不觉掐进了袖口布料里。
这是周谨言住的地方。
从今往后，是不是也算她的落脚处了？
车门被人拉开，周谨言站在外侧，手贴上她的背心位置。
“到了，进来吧。”
他这一碰，沈棠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栋高大气派却没人气的房子，以后她要在这儿过日子了。
沈棠踩着高跟鞋，一步一响。
“楼下是客厅饭厅厨房，楼上睡觉和办公。”
周谨言边走边说。
两人顺着漂浮一样的楼梯上了二楼。
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了双开门。
“这间，给你用。”
沈棠迟疑着走进去，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跟外面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个房间暖得像是春天。
墙面刷成淡淡的米杏色，头顶吊着一盏带着花纹的白灯。
最让她愣住的是那堵墙。
整面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她最喜欢的外国小说和画册，一本不少。
她傻住了。
“喜欢不？”
周谨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棠猛地回头，眼睛都亮了。
“这些书……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喜欢看书，对吧？”
可沈棠已经走到架子前，手指顺着书脊划过去……
还有几本不怎么热门的诗册，全都是她以前翻来覆去读的宝贝。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间屋子。
梳妆台上的香味儿她闻过很多次，是她最爱的那个牌子。
衣柜里挂着的睡衣，一水儿都是她最舒服的那几种样式。
就连窗帘的颜色，也是那种她一看就心静的浅紫。
“谢谢你……我真的挺喜欢的。”
她咬着嘴角，把心里的激动压了下去。
周谨言眼里闪过一丝没人注意得到的轻松。
“真想谢我，那就别再生分了，周太太。”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沈棠清楚地在他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现在咱们名正言顺是一家人了，叫法也该换个熟络点的，”他嗓音低低的，“以后叫我老公。”
沈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他们就算领了证，也还是跟陌生人差不多啊！
见她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周谨言往后退了小半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
“不习惯叫老公，那先喊名字也行，叫谨言。”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松。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他望着她的目光，试着轻声开口。
“谨言……”
话音很轻，可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颗石子。
周谨言的呼吸忽然一顿。
三年了，他终于又听见她用这种语气叫他。
那个曾在无数个夜里被轻轻唤起的声音，一瞬间撞进了他心里。
他猛地转身走向窗边，假装去扯窗帘的褶皱。
但沈棠还是看见了。
那一瞬他眼底闪过的光亮，还有侧脸掠过的一道没来得及藏住的湿痕。
他……哭了？
为什么突然这样？
【怕是眼花了吧，】她心里嘀咕，【他这种人，怎么可能……】
“你先把行李收拾好，”周谨言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一会儿陪我去吃顿饭。”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沈棠才真正松下肩膀，重新开始仔仔细细看这个属于她的新地方。
她打开衣帽间的门，整个人愣住。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新衣服，都是这个季节的款。
尺码和她穿的一模一样，风格更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种。
抽屉拉开，内衣、饰品整整齐齐码着，连洗护用品都是她一直用的老牌子。
同一时间，书房内，周谨言轻轻合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蒙着灰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