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被他笑得有些不知所措，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他不明白，计划出现了偏差，导致项目成功率下降，这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雄主会这么开心？
“雄主，我没有在开玩笑。”伊兰塞尔试图纠正他的态度，“每一个百分点，都可能代表着一次失败的尝试。”
“我知道，我知道。”顾瑜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撑起身子，直视着伊兰塞尔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伊兰塞尔，你听我说。”
“我在，雄主。”
“生小虫崽，不是组装机甲，也不是执行军事任务。”顾瑜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伊兰塞尔的心口，“它需要的不是精确到秒的计划表，也不是最优的能量分配模型。它需要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伊兰塞尔的。
“是爱，是感觉，是心血来潮，是突如其来的冲动。”
顾瑜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摩挲，“你明白吗？数据很重要，但感觉更重要。我们的崽崽，应该在一个充满爱和惊喜的环境里到来，而不是在一个被数据和计划框住的实验室里。”
伊兰塞尔沉默了。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雄主这段缺乏数据支撑的“唯心主义”言论。
“可是，雄主，”他还是忍不住反驳，“感性因素充满了不确定性，会引入不可控的变量……”
“所以，为了惩罚你的榆木脑袋，”顾瑜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坏笑，“我，作为项目的总负责虫，现在宣布，那份该死的《优质虫蛋培育计划》……”
他拿起伊兰塞尔放在一旁的光脑，当着他的面，调出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书。
“……作废。”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份凝聚了伊兰塞尔一晚上心血的纲要，被毫不留情地拖进了回收站，然后被彻底清除。
伊兰塞尔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那感觉，不亚于自己最精密的星际战舰设计图，被当面撕毁。
“从现在开始，”顾瑜扔开光脑，双手环住伊兰塞尔的脖子，宣布了新的“指导方针”，“这个项目，没有计划，没有纲要，唯一的执行标准，就是……”
他凑到伊兰塞尔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让，我，开，心。也，让，你，自，己，开，心。”
伊兰塞尔彻底僵住了。
让雄主开心？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处理这个全新的，极其简洁，但又无比复杂的指令。
他将这个指令输入到“希望”项目的核心逻辑里，替代了之前那上万条细分的规则。然后，他惊愕地发现，整个项目的逻辑链，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和高效。
因为，所有分支的目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雄主的愉悦度。
雄主开心了，就会更愿意进行“核心项目”。
雄主开心了，他的信息素就会更加活跃，生命源质的质量也会随之提升。
雄主开心了，雌虫，也就是他自己，也会感受到愉悦，从而达到《指南》里所说的最佳孕育状态。
原来……这才是最高效的方案。
“我明白了，雄主。”伊兰塞尔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大彻大悟的光。
他看着顾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点拨后的敬佩。
“您的战略眼光，远在我之上。以‘雄主愉悦度’为核心指标，确实是最高效，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是我之前，陷入了战术层面的细节，忽略了战略大局。”
顾瑜：“……”
他只是想让这只虫别那么死板，怎么还让他悟出新东西来了？
算了，悟了就悟了吧，总比抱着那份计划书过日子强。
“那么，”顾瑜清了清嗓子，决定立刻检验一下新方案的执行效果，“根据最新的指导方针，我现在有点饿了，想吃宵夜。上将阁下，你打算怎么让我开心？”
“是，雄主。”伊兰塞尔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扶着顾瑜坐好，自己则起身，干脆利落地穿上浴袍，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条理清晰地安排。
“‘饕餮’的资料库里，有一份‘星光贝’的全新食谱，烹饪方式是低温慢烤，佐以‘晨露草’的汁液，据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其鲜味，同时产生一种令虫放松的香气。”
“整个过程需要二十七分钟，在这期间，我建议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小规模的‘精神海同调’，作为餐前开胃活动。”
顾瑜靠在躺椅上，看着自家雌君那雷厉风行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虽然嘴上说着悟了，但这刻在骨子里的行动模式，估计是改不掉了。
不过，这种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怎么让自己开心上的感觉……还真不赖。
宵夜很快就准备好了。
鲜美的烤贝，配上一杯微甜的果酒，两人坐在露台上，头顶是海蓝星一大一小的双月，脚下是发出柔光的珊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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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终于被允许靠近，心满意足地趴在顾瑜脚边，啃着伊兰塞尔分给它的一块没有加任何调料的贝肉，幸福地摇着大尾巴。
“对了，”顾瑜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书寄来的那些书，你看了吗？”
“看了一部分。”伊兰塞尔回答，“主要是关于《信息素化学与亲子关系构建的耦合性研究》的部分，很有启发。”
“沈砚书阁下送来的其中一本书中提出，在孕育早期，雄虫的信息素如果能与幼崽的精神力雏形产生高频共振，将极大促进其大脑皮层的发育。”
顾瑜听得一头雾水：“不要说的那么学术，说简单点。”
“简单来说，”伊兰塞尔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就是我怀上之后，您需要更频繁地抱我，亲我，和我进行深度信息素交互。这属于‘胎教’的一部分。”
顾瑜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沈砚书寄来的，哪里是胎教资料，这分明是给他家这只纯情军雌，送来的“索求亲密指导手册”！
“咳，这个……很有道理。”顾瑜摸了摸鼻子，决定顺水推舟，“理论知识很重要，我们……要找机会多实践。”
伊兰塞尔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那点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放下酒杯，凑了过去，整个虫几乎挂在伊兰塞尔身上。
“那……择日不如撞日，”顾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一样扫过伊兰塞尔的耳廓，“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实践’一下，关于‘高频共振’的课题？”
伊兰塞尔的身体，在瞬间绷紧。
他转过头，看着顾瑜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瞬间沸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怀里的雄主紧紧扣住，用一个深吻，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月光下，汤圆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又一次被无形屏障隔开的两个主虫，歪了歪脑袋。
它聪明的脑瓜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不给看”游戏，开始得……好像有点早？
废除计划后的第一个清晨，顾瑜抱着雌君腻歪了一会，就去当网瘾少年，在床上打开光脑，开始自己在游戏里征战了，丝毫没注意到，原本睡着的伊兰塞尔已经醒了，而且下了床。
没过多久，顾瑜被一种奇特的味道强制性的拽回了注意力，不是海风的咸湿，也不是“饕餮”准备早餐时那种精准的食物香气，而是一种……带着焦糊味的，复杂的味道。
顾瑜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估计火燎的起床，循着味道的来源，走向厨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上将阁下，那位在星际战场上能指挥千军万马，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帝国之刃，此刻正围着一条可笑的粉色小熊围裙，手忙脚乱地对着一锅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旁边的“饕餮”急得指示灯疯狂闪烁，机械臂伸了又缩，似乎是想上前补救，又碍于没有收到指令而不敢行动。
“伊兰塞尔？”顾瑜试探着叫了一声。
伊兰塞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身，俊美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甚至还有一小块黑色的污渍。
“雄主，您醒了。”他试图保持镇定，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口锅，“我……在为您准备早餐。”
顾瑜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堆已经完全碳化的东西，实在辨认不出它的原材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伊兰塞尔的耳根泛起一抹红色。“根据资料分析，亲手制作的食物，能为伴侣带来更高层次的幸福感。我尝试复刻一种“饕餮提起过的，来自“古地球”的食物，叫‘法式吐司’。但显然，火候的控制，超出了我的计算范围。”
“饕餮”适时地发出“滴滴”两声，投射出一行小字：【警告：碳化程度百分之九十九，已产生有害物质，不建议食用。】
顾瑜看着自家雌君那副做错了事，像个等待审判的大型犬科动物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上前，踮起脚，伸出手指，轻轻擦掉伊兰塞尔脸上的那点污渍。
“我的上将阁下，我有没有说过，厨房是你永远的禁区？”
伊兰塞尔垂下眼眸，像只犯了错的大猫。“我只是想……让您开心，我想最后试一次。”
这句直白的话，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让顾瑜心动。他环住伊兰塞尔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闷闷地笑个不停。
“我很开心，真的。”顾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早餐。虽然它不能吃，下次不许再试了，如果你被火伤到，我会很心疼的。。”
最终，早餐还是由“饕餮”接手。伊兰塞尔在旁边全程监督，时不时还要对食材的切割尺寸提出精确到毫米的要求，看得顾瑜直摇头。
这家伙的逻辑回路，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数据化的恋爱，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