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自家那只因为初次下厨惨遭滑铁卢，而陷入自我怀疑的军雌给哄好。
伊兰塞尔吃过饭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饕餮”高效地清理着“灾难现场”，那口被烧得漆黑的锅被机械臂夹起，精准地扔进了垃圾分解口。
“雄主，我复盘了失败原因。”伊兰塞尔的表情很严肃，“主要有三点：一，对‘美拉德反应’的温度阈值估算错误；二，未能充分考虑食材的含水量对导热效率的影响；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高估了自己对非标准化流程的掌控力。”
顾瑜正喝着“饕餮”重新做的海鲜粥，闻言差点呛到。
他觉得，如果给伊兰塞尔一个实验室，他能就“如何完美煎好一片吐司”这个课题，写一篇十万字的论文。
“行了，打住。”顾瑜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更不许再实践。厨房重地，上将止步，这是最高指令。”
伊兰塞尔垂下眼，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为了补偿我受惊的心灵，”顾瑜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今天你得陪我出去逛逛。”
“遵命，雄主。”伊兰塞尔立刻切换到任务模式，“请指示具体目的地，我需要三分钟时间，来规划最优路线，并评估沿途的安全风险。”
“……不用。”顾瑜按住他准备调出星图的手，“就去附近那个小镇的集市，我们自己开悬浮车去，不规划路线，不设定目标，走到哪算哪。”
伊逻辑严谨兰塞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规划路线？不设定目标？这在他的虫生准则里，约等于“无序”和“低效”，雄主为什么总是喜欢进行这种无序性的行动
但雄主的指令是最高优先级的。
“我明白了，雄主。”伊兰塞尔点头，“这是一次以体验‘不确定性’为核心的探索活动。”
顾瑜：“……你就当是这样吧。”
海蓝星的沿海小镇，充满了异星风情。这里的建筑大多由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岩建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集市就设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鱼的焦香，水果的甜香，还有各种不知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汤圆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兴奋地直想往前冲，要不是被伊兰塞尔严肃认真的眼神镇住，估计早就跑没影了。
顾瑜像个真正来度假的游客，东看看西瞧瞧，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而他身边的伊兰塞尔，则像之前每次逛街时一样，客串着一个尽忠职守的保镖，时刻保持着警戒，金色的眼眸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雄主，左前方三点钟方向，那个卖自然水果的摊贩，疑似在进行短斤缺两操作，欺诈概率百分之八十。”
“而且，自然水果的价格一直都处于居高不下的状态，他的这种行为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会破坏虫与虫之间的信任感，造成了不好的社会影响，我们可以报告监管局，勒令其进行整改。”
顾瑜神色十分古怪，说不出的精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拯救两虫之间差点荡然无存的约会氛围：“算了，你说了算。”
伊兰塞尔拿出光脑，录像，拍照取证，提交海蓝星监督局官网，一气呵成，完成突如其来的“任务”之后，他牵着顾瑜，又开始继续观察。
“十二点钟方向，那两个正在争吵的雌虫，精神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有百分之十二的概率会引发肢体冲突，为了避免影响游玩体验，我们需要暂时规避。”
顾瑜从善如流的跟着他绕开了那两只虫。
“我们身后，那个穿着花衬衫的虫，已经看了您三次，需要进行警告吗？”
顾瑜扶额。
他拉着伊兰塞尔，躲到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后面。
“我亲爱的上将阁下，我们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执法的。”顾瑜压低声音，“把你的战斗雷达关掉，试着享受一下这里的烟火气。”
“烟火气？”伊兰塞尔的逻辑库里，显然没有这个词条。
“就是……嗯，你看，”顾瑜指着一个正在用贝壳串风铃的老雌虫。
“他很专注，也很开心。你看那个追着泡泡跑的小虫崽，他也很开心。还有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食物的香气……这些加在一起，就是烟火气。一种鲜活的，乱糟糟的，但又很美好的感觉。”
伊兰塞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默地处理着这些新的信息。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烟火气’，是一种高密度，多维度的正面情绪与感官刺激的复合场域。这种场域，确实能有效提升虫族的愉悦度。”
顾瑜决定放弃和他沟通。
他拉着伊兰塞尔，走到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用各种颜色的贝壳、海星和奇特的海洋植物制作的手链、项链。
顾瑜拿起一条用细小的白色贝壳串成的手链，比在伊兰塞尔的手腕上。
伊兰塞尔手腕的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衬得那串小小的白色贝壳，格外精致漂亮。
“好看。”顾瑜满意地点头，付了钱，亲自给他戴上。
伊兰塞尔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完成了数据分析：“雄主，该手链由七种不同种类的‘彩虹贝’打磨而成，市场价值约为三个星币，雄主付出了十个星币的价钱，付出与收获并不对等。
伊兰塞尔补充道：“而且，其结构强度较低，预计在承受超过五公斤的拉力后会断裂。从实用性和保值性来看，购买价值评级为‘低’。”
顾瑜听得直乐，他捏了捏伊兰塞尔的手腕，看着那串花里胡哨的手链和他那身剪裁利落的休闲服形成的奇妙反差，满意地点点头：“不，它的购买价值评级为‘极高’。因为我喜欢。我送了你礼物，你不喜欢吗？不开心吗？”
伊兰塞尔看着手腕上那条廉价的手链，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看着顾瑜，认真地说：“雄主，根据我的情感模型分析，我现在的情绪，是‘愉悦’。愉悦度，提升了七个百分点，所以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雌虫孕育指南》的附录，这种由伴侣赠予的，带有信息素印记的贴身物品，能起到安抚精神海，稳定孕育环境的作用。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可以提前储备。”
顾瑜刚升起的那点浪漫情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磨了磨牙，决定给自家这只不解风情的军雌找点事做。
“我渴了，想喝那边那个摊位的‘彩虹冰沙’。”顾瑜指着不远处一个围满了虫的摊位，“你去帮我买一杯。”
“是，雄主。”伊兰塞尔领命而去。
顾瑜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想看看，一个习惯了指挥千军万马的上将，要怎么在一个虫挤虫的小摊前，买到一杯冰沙。
只见伊兰塞尔走到外围，并没有像其他虫那样往里挤。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然后，他抬起手，用一种非常标准的军用手势，在空中打了个信号。
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制作冰沙的摊主，一个中年雌虫，在看到那个手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帝国军部在执行特殊任务时，用于表明身份和请求优先处理的简易手势。
摊主年轻时也在后勤部队服役过，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拨开虫群，快步走到伊兰塞尔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伊兰塞尔平静地回答：“一杯‘彩虹冰沙’，去冰，七分糖，我的雄主说他要喝。”
“是！长官！”
周围的虫都看傻了。
不到一分钟，一杯颜色绚丽的冰沙，就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伊兰塞尔手上。
伊兰塞尔付了钱，还多给了不少，算是对摊主耽误生意的补偿，然后，他在一众呆滞的目光中，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顾瑜身边。
“雄主，您的冰沙。”
顾瑜接过冰沙，看着自家雌君那张写着“任务完成”的平静脸庞，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这家伙，真是把“高效”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一边笑，一边喝着冰沙，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伊兰塞尔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虽然不明白笑点在哪里，但他的逻辑核心自动判定：此次“购买冰沙”任务，圆满成功。雄主愉悦度，再次提升。
看来，“烟火气”和“不确定性”，确实是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伊兰塞尔默默地将这个新的结论，添加进了“希望”项目的备忘录里。
嗯，以后可以多实践几次，积累丰富经验。我们的上将阁下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