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后山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间的鸟儿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周运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睛，洞府里那股乳白色温泉冒出的热气让整个空间显得朦朦胧胧的。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三个玉瓶摆在桌上，瓶身触手温润，里面装的是他这几天连夜赶工炼制的复魂神丹。
这些丹药和之前炼的那些不太一样，他在里面加了几味从百花谷药田里新摘的草药，药效应该会更温和些，适合那些神魂受损但体质不算太强的人服用。
周运拔开其中一个瓶塞闻了闻，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让人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重新塞好瓶盖，心里盘算着今天要见的那个人。
苏晴长老昨天傍晚过来传话，说谷里那位一直主张对天道院采取强硬态度的铁长老想见他一面。
周运打听过，这位铁长老在百花谷资历很老，掌管着谷中三分之一的药田和所有的护卫力量，说话很有分量。
更重要的是，铁长老和谷主花清影的师父是同一辈人，当年百花谷能在逍遥仙域站稳脚跟，他出力不少。
“咚咚咚。”
洞府石门被轻轻敲响，周运起身去开门。
苏晴站在门外，今天她换了身浅绿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
“周长老准备好了吗？”
苏晴往洞府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玉瓶上，
“铁长老不喜欢别人迟到，我们最好提前一点过去。”
“都准备好了。”
周运拿起桌上的玉瓶收进袖子里，跟着苏晴走出洞府。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往百花谷深处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照料药田的女弟子，她们见到苏晴和周运都恭敬地行礼。
周运注意到这些弟子腰间佩的剑和普通百花谷弟子不太一样，剑鞘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应该是铁长老那一脉的标志。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座灰瓦白墙的院子。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女护卫，穿着紧身的劲装，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得很。
她们见到苏晴，抱拳行了个礼，目光在周运身上扫了一圈。
“铁长老在里面等着了。”左边那个护卫说道，侧身让开了路。
院子比周运想象的要简朴得多，就是几间普通的瓦房，院中央有张石桌，四个石凳。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泡茶，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就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一样。
“铁长老，周运长老来了。”苏晴上前一步说道。
铁长老抬起头，目光落在周运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
周运坐下，苏晴很自然地站到了铁长老身后。
铁长老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周运面前。
茶汤是淡金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竹子特有的清香。
“听苏晴说，你补全了百草解毒丹的丹方。”
铁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谷里那几个老家伙试过了，丹药效果确实不错。”
“运气好而已。”周运说，“晚辈以前看过一些古书，正好记得类似的方子。”
铁长老笑了，笑容很浅，但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
“能补全上古丹方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行的事。花清影那丫头让你当客卿长老，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周运没接话，等着铁长老往下说。他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叫他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夸他几句。
果然，铁长老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百花谷的情况，苏晴应该跟你提过一些吧。天道院那边最近动作越来越多了，三天前还派人来送信，说要检查谷里所有弟子的身份记录。
周运心里一动，脸上表情没变：“天道院是神界的执法机构，这么做也是他们的职责。”
“职责？”铁长老哼了一声，“他们就是想找借口把手伸进百花谷。一百多年前天道院就想在我们这儿设分堂，被我们硬顶回去了。现在换了个方式，三天两头来找茬。”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铁长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周运：“听说你是从天机阁介绍过来的，在万宝商会也待过。你对天道院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周运早就想过怎么回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说道：“天道院名义上是维护神界秩序，但实际上很多时候行事并不公正。他们喜欢拉拢大势力，打压小势力，谁不听他们的，就会找各种理由找麻烦。我在下界的时候，见过不少小门派被他们以各种名义吞并或者解散。”
铁长老盯着周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那你觉得百花谷应该怎么办？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服个软，让他们查，还是继续顶着？”
周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瓶身和石桌碰出清脆的响声。
，！
“这是晚辈炼制的复魂神丹，对修复神魂损伤有很好的效果。”周运说，“铁长老可以找人试试药效。至于天道院的事晚辈觉得，一味退让解决不了问题。今天让他们查弟子名册，明天他们就会要求派常驻人员，后天可能就要插手谷里的事务安排了。”
铁长老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是识货的人，光闻药香就知道这丹药不简单。
“这丹药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铁长老问。
“丹方是古方，晚辈做了一些改良。”周运说，“用了百花谷特有的几味草药，药性更温和，适合长期服用。”
铁长老重新塞好瓶盖，把玉瓶握在手里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晴站在他身后，朝周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话说得差不多了。
但周运没停，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其实不光是百花谷，逍遥仙域很多中小势力都对天道院的做法有意见。只是大家各自为战，没人敢带头反抗。如果有人能把大家联合起来，形成一个联盟，互相支援，互通消息，那天道院想动谁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话说完，院子里彻底安静了。铁长老手指停在茶杯边上，眼睛看着周运，眼神复杂得很。苏晴轻轻吸了口气，显然没想到周运会说得这么直接。
“联盟”铁长老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说得轻巧。成立联盟，谁当盟主？利益怎么分配？出事的时候真会互相帮忙？这些都是问题。”
“问题确实很多，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周运说，“可以先从小范围的合作开始，比如情报共享，物资互通。等彼此有了信任基础，再谈更深度的联合。至于盟主可以轮流当，或者设一个长老会共同决策。”
铁长老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一杯茶喝了很久，直到杯底都空了，他才放下杯子。
“你这丹药，我收下了。”铁长老把玉瓶收进袖子里，站起身，“联盟的事，我会考虑。三天后，谷里有个小聚会，来的都是些对天道院不满的老朋友。你要是愿意，可以过来见见他们。”
周运也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铁长老。”
“不用谢我。”铁长老摆摆手，“你要真有本事把那些人说动，那是你的能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晚辈明白。”
离开铁长老的院子后，苏晴陪着周运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忍不住开口：“周长老，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周运说，“苏长老觉得不可行？”
苏晴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有些纠结：“不是不可行，是太难了。百花谷里主张强硬的长老不止铁长老一个，但大家想法也不完全一样。有些人觉得只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有些人想主动出击。要把这些人团结起来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要联合外面的势力。”
“事在人为。”周运说，“总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
苏晴看了周运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她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快到周运洞府的时候才又开口：“三天后的聚会，我帮你安排。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肯定有人会刁难你。”
“我会准备好的。”
回到洞府，周运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刚才和铁长老的对话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至少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还给了见其他人的机会。这说明铁长老心里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缺一个合适的人来推动。
周运走到石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首先得准备足够分量的复魂神丹，这种能修复神魂的丹药对任何修炼者都有吸引力，是很好的敲门砖。其次要了解三天后可能到场的有哪些人，他们的背景、立场、需求是什么。最后还要想清楚，这个“反天道院联盟”具体该怎么运作，初期目标定在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他一边想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好几页。窗外的阳光从石缝里透进来，在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写到一半的时候，周运突然停下笔。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这么积极推动联盟的成立，真的只是为了在百花谷站稳脚跟吗？还是说，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更大的计划，想借着这个机会，在逍遥仙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网络？
或许两者都有吧。周运放下笔，靠在石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前路很难，但再难也得走下去。只有手里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神界立足，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三天时间，得抓紧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