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盟正式成立后的第二十七天早晨,周运像往常一样去百花谷的公共药房领取这个月炼丹要用的基础材料。药房管事的女弟子翻了好半天账本,最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抱歉的表情。
“周长老,您要的那批凝露草和云母粉,这个月的配给量只能给一半。”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谷里库存不多了,铁长老昨天特意交代,所有非紧急物资的领取都要减量。”
周运愣了一下,接过女弟子递过来的布袋,掂了掂重量,确实只有往常的一半多点。他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凝露草叶片有些发黄,品质明显不如以前。
“怎么回事?”周运问,“百花谷自己的药田不是一直收成不错吗?”
女弟子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别人,才凑近了些说:“周长老您最近可能没去谷外的集市吧。从半个月前开始,外面运进逍遥仙域的药材就越来越少。听那些跑商的散修说,天道院联合了几个大商会,把通往仙域的主要商路都控制起来了,所有运药材的商队都要接受严格检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不光是药材,炼器用的矿石、布阵用的灵材,甚至一些日常修炼用的灵石,供应都在减少。现在外面的物价涨得厉害,一块中品灵石以前能换十株普通灵草,现在只能换五株了。”
周运皱起眉头。他这半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府里研究新丹方,确实没太关注外面的情况。他谢过女弟子,提着那袋材料往回走。一路上,他特意留意了谷里的情况,发现确实有些不对劲。
几个正在照料药田的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虑。路过食堂的时候,他听到两个负责采买的女弟子在抱怨,说今天去集市上买灵米,价格比昨天又涨了两成。就连平时总是热热闹闹的修炼场上,今天练功的弟子也少了很多。
回到洞府,周运把材料放在桌上,坐在石椅上沉思。田慧慧从旁边的小院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刚借来的药草图谱,看到周运的表情,放下书走过来。
“怎么了?材料没领到?”她问。
“领到了,但量少了,品质也差了。”周运指了指桌上的布袋,“而且谷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好像出了什么事。
苏半夏这时候也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脸色不太好看:“我刚去谷里的账房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开支记录,你们猜怎么着?百花谷上个月购买外界物资的花销,比前一个月多了整整四倍,但买回来的东西反而少了三成。”
她把纸摊在石桌上,上面用炭笔列着一行行数字。周运和田慧慧凑过去看,果然,从两个月前开始,各项物资的价格就开始缓慢上涨,半个月前突然大幅度飙升。
“我找账房的师姐问了。”苏半夏说,“她说这是整个逍遥仙域的情况,不是百花谷一家的问题。天道院联合了一个叫‘终焉教团’的组织,控制了进出仙域的主要商路和传送阵。所有想运物资进来的商队,要么交高额的‘安全检查费’,要么就被以各种理由扣货。”
周运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田慧慧看着那些数字,小声说:“如果只是涨价,大家勒紧裤腰带还能撑一撑。但要是物资真的运不进来,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炼丹需要药材,炼器需要矿石,修炼需要灵石——这些东西要是断了,整个仙域的修炼体系都会受影响。”
“而且受影响最大的肯定是我们这些中小势力和散修。”周运接过话头,“大宗门有积累,有储备,能撑得久一些。但我们这些刚成立的联盟,底子薄,经不起这种折腾。”
三人正说着,洞府门口的防御阵法传来了波动。周运用令牌打开石门,外面站着苏晴和一个穿着青云门服饰的年轻弟子。那弟子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看起来是急着赶路过来的。
“周长老,铁长老请您立刻去百草堂开会。”苏晴说,表情很严肃,“陈守拙长老也刚到,还带来了几个其他门派的代表。”
周运立刻站起来,对田慧慧和苏半夏说:“你们也一起来吧,可能需要你们提供一些数据和分析。”
百草堂的大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比上次聚会时多了几个新面孔。铁长老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陈守拙坐在他右手边,正拿着一份文书在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其他人都没说话,气氛很压抑。
周运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铁长老见人齐了,敲了敲桌子,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就直接说了。”铁长老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天道院和终焉教团联手,对逍遥仙域实施全面封锁。所有主要商路都被控制,所有大宗物资进出都要经过他们的检查。这半个月,仙域内的物价平均涨了五倍,有些关键材料,比如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凝元草’,市场上已经断货了。”
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仙域东边一个小门派“赤炎门”的代表:“铁长老,我们门派小,储备不多。现在门里连弟子日常修炼用的聚气丹都快供不上了。再这样下去,人心就要散了。”
!另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接着说,他是某个修真家族的管家:“我们家族主要靠贩卖灵兽材料为生。现在商路断了,东西运不出去,外面需要的东西运不进来,仓库里堆了一堆货,换不成灵石。这个月家族子弟的月例已经发不出来了。”
抱怨声一个接一个,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周运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田慧慧在旁边小声对苏半夏说:“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严重,这已经不只是涨价的问题了,是整个经济体系要崩溃的前兆。”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陈守拙放下手里的文书,清了清嗓子。他是剑修,说话一向直接:“抱怨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硬扛,还是想办法和天道院谈判?”
这话一出,大厅里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陈守拙为代表,主张想办法打破封锁,继续对抗。另一派人数更多些,主要是那些储备不多、受影响严重的小势力代表,他们觉得应该考虑和天道院接触,看看能不能通过谈判缓解局面。
一个白发老者慢慢站起来,他是仙域北部一个中等门派“寒冰谷”的长老,说话慢条斯理的:“陈长老,你们青云门底子厚,还能撑一阵子。但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真的撑不住了。弟子要修炼,长老要资源,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开销。现在物资进不来,东西卖不出去,再过一个月,别说对抗天道院,门派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
另一个女修也开口了,她是散修联盟的代表:“我们散修的情况更糟。没有门派依靠,所有资源都得靠自己挣。现在市面上工作机会少了,物价又涨,很多道友连租洞府的钱都付不起了。昨天我听人说,已经有散修开始考虑离开逍遥仙域,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主张谈判的声音越来越大,铁长老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周运注意到,就连百花谷内部,好像也有不同意见。坐在角落里的两个百花谷长老一直在小声交谈,时不时看向铁长老,眼神有些闪烁。
等主张谈判的一派说完,陈守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谈判?和天道院谈判?你们觉得他们会好心给我们活路?我告诉你们,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我们低头,逼我们放弃反抗!今天你答应他们一个条件,明天他们就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等到最后,我们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大,在大厅里回荡。但那些主张谈判的人并没有被说服,反而有人小声嘀咕:“那也比现在就被困死强啊”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周运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大厅中央,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淡黄色的矿石,一株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小瓶灵液。
“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周运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我知道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资源短缺,物价飞涨,人心惶惶。但我想请大家看看这几样东西。”
他拿起那块矿石:“这是‘轻灵铁’,炼制飞剑的常用材料。正常情况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轻灵铁,市价是二十块下品灵石。”他又拿起那株草药:“这是‘宁神花’,炼制静心丹的主药,一株大概值十五块下品灵石。”最后他举起那瓶灵液:“这是稀释过的地脉灵液,辅助修炼用的,这一小瓶值三十块下品灵石。”
所有人都看着周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周运放下手里的东西,继续说:“但现在,如果谁手上有这些物资,他完全可以喊出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价格,而且肯定有人买。因为市场上已经快断货了,而修炼不能停,丹药不能不炼,法器不能不修。”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回春盟内部,能建立一个物资交换的机制呢?比如说,青云门有多余的矿石,百花谷有多余的药材,赤炎门有多余的灵液。我们互相交换,各取所需,价格按成本价算,或者用贡献度来兑换。这样至少能保证联盟内部的正常运转,让大家能撑得更久一些。”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田慧慧眼睛一亮,小声对苏半夏说:“这个办法好!就像在下界的时候,几个村子互相换粮食和工具一样!”
那个寒冰谷的白发老者想了想,问:“周长老,这个想法是很好,但具体怎么操作?谁来判断物资的价值?谁来管理交换的过程?万一有人想占便宜怎么办?”
“这些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周运说,“重要的是,我们要先建立起一个内部的互助体系。天道院想用封锁逼我们低头,那我们偏要证明,就算没有外面的物资,我们也能靠自己人互相帮助撑下去。”
铁长老这时候开口了,他看向周运,眼神里有赞许:“周长老这个提议,我觉得可行。至少比现在这样各自为战、等着被拖垮强。这样吧,今天在场所有势力,愿意参与这个内部交换体系的,留下来,我们具体商量怎么操作。想去找天道院谈判的,我也不拦着,但从此退出回春盟,以后是敌是友,各安天命。”
这话说得很重,大厅里又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权衡着利弊。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赤炎门的代表第一个站起来:“我们赤炎门愿意参加内部交换,我们库房里还有一批火系矿石,可以拿出来。”
“散修联盟也参加。”那个女修说,“我们虽然没有大宗物资,但人多,可以出人手帮忙运输和护卫。”
陆陆续续的,大部分人都表示愿意留下来。只有两个小门派的代表犹豫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对铁长老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大厅。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守拙哼了一声:“走了也好,省得到时候动摇军心。”
周运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物资封锁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联盟内部的分歧也会越来越明显。他们需要尽快把这个内部交换体系建立起来,而且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
否则,下次再开会的时候,离开的人可能会更多。而天道院,肯定正在某个地方,冷笑着等待他们自己分崩离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