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运扶住苏半夏,创世源气在她体内流转了一圈,快速稳定了她因强行提升修为而动荡的根基。
苏半夏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向周围瞬间被清空的战场,眼中仍有震撼。
“这就是天仙的力量?”
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远超想象的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不止是天仙的力量。”
周运收回手,目光望向混沌边缘更深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创世源气对死气有绝对的克制,所以效果才这么明显。但真正的天仙手段,不止于此。”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破碎大陆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战斗余波的那种震动,而是从大陆最深处、从空间结构本身传来的、仿佛整个大陆都要解体的颤抖。
青石平台边缘的水晶碎片簌簌滚落,远处那些奇特的水晶“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纷纷倒塌。
“怎么回事?遗迹要塌了?”
苏半夏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手中千机盘再次亮起微光,但阵法纹路已经残缺不全。
周运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天仙境界的庞大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百倍不止,瞬间就捕捉到了异常的源头,不是来自大陆内部,而是来自这片混沌边缘区域本身。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混乱无序、充满各种碰撞与变化的混沌边缘,此刻正被一种极其庞大、冰冷、且高度统一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渗透和“梳理”。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空间的褶皱,归顺混乱的能量流,将那些不听话的法则碎片纳入既定的轨道。
它所过之处,混沌的色彩变得单调,空间的波动趋于平缓,连时间流速都似乎被强行统一。
但这种“秩序”的代价,是生机的消退,是可能性的湮灭。被那股力量梳理过的区域,虽然稳定了,却也死寂了,就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
“是天枢。”周运睁开眼睛,脸色沉了下来,“它发现这里了,而且正在用天道之力直接同化这片混沌边缘。它要把这里也纳入它那套绝对秩序的控制之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头顶那原本变幻莫测的混沌色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均匀的、淡漠的灰白色取代。
这种灰白色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就像所有的色彩和活力都被抽走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们,要将他们挤压出去,或者碾碎。
遗迹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构成这片大陆的古老物质,在那股无处不在的秩序之力侵蚀下,开始崩解、风化。
地面出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和泥土迅速沙化,化作毫无灵性的粉尘。空气中浓郁的生命能量急剧衰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纯净”。
“它它在直接改变这里的法则基础!”苏半夏也感知到了,她的万毒体对能量环境的变化极其敏感,“这样下去,整个遗迹,连同这片大陆,都会被它‘格式化’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来不及了。”周运摇头,他的神识已经探查到,这片破碎大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种灰白色的秩序之力封锁了。
就像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罩子正在缓缓合拢,将整片大陆包裹其中。
现在强行突破,等于直接撞上天枢调动天道之力布下的壁垒,即便是天仙,也会非常吃力,而且会彻底暴露在天枢的聚焦之下。
他看向身后,通往遗迹核心的通道入口已经因为空间结构的变化而扭曲变形,时隐时现,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进去!”周运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苏半夏的手臂,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扭曲的通道入口。就在他们冲入通道的下一秒,入口所在的那片空间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死寂的灰白。
通道内部也在剧烈震荡,构成通道的半透明晶体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碎裂。周运带着苏半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核心空间飞掠。
当他们冲回那片纯白色的核心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原本稳定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温和绿光的生命之源,此刻光芒黯淡了大半,并且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残烛。
维系这片空间的古老阵法正发出刺耳的哀鸣,阵法的光芒节节败退,被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灰白气息不断侵蚀、压缩。
阵灵的光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淡薄,几乎透明,它勉力维持着空间最后的基本形态,看到周运二人回来,光影波动了一下,传递出急促的意念。
“天枢直接干预了…
它在强行修正这片‘错误’的空间法则
我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了”
周运迅速扫视整个空间。
生命之源是遗迹核心,也是这片空间最后的锚点。
一旦生命之源被天枢的力量彻底侵蚀或者空间完全崩溃,他们将被直接抛入正在被“格式化”的混沌虚空,后果不堪设想。
“有什么办法能稳住这里?哪怕只是暂时的!”
周运急声问道。
他刚刚突破,对天仙的力量和创世源气的运用还不够纯熟,面对天枢这种层次的直接干预,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
阵灵的光影闪烁了几下,传递过来的意念断断续续:
“生命之源是神农氏留下的最后坐标,也是对抗天枢秩序的逻辑基点。
但需要足够强大的同源力量,激活它全部的自我保护机制!”
同源力量?周运立刻明白了。
他刚刚获得的《混沌创世篇》传承,以及蜕变后的创世源气,正是与生命之源同源,甚至可以说是更高层级的力量!
“我需要怎么做?”周运没有丝毫犹豫。
“将你的力量注入生命之源,用你的‘理’去共鸣去唤醒它深处,对抗‘绝对秩序’的本能”
阵灵的意念越来越微弱,空间边缘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露出后面那令人心悸的灰白虚空。
“半夏,你尽可能稳住周围空间,用你的阵法延缓崩溃速度!”
周运对苏半夏交代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盘膝坐在生命之源前,双手虚按在那团黯淡的绿光之上。
他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
体内,那如同混沌星云般的创世源气核心缓缓旋转,中心那一点代表“始”之火星的绿光稳定地燃烧着。
周运没有试图用蛮力冲击,而是将自身对《混沌创世篇》的理解,对“生命内在秩序”的感悟,对“变化中求平衡”的信念,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波动,连同精纯的创世源气一起,温柔而坚定地送入生命之源。
起初,生命之源只是微微颤动,反应微弱。但渐渐地,随着周运那蕴含着“创世之理”的波动不断注入,生命之源深处似乎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触动了。
那黯淡的绿光开始从核心重新亮起,光芒虽然不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周运“看到”了,在生命之源的最深处,除了神农氏留下的神识烙印,还隐藏着一道极其古老、极其简单的法则印记。
那道印记本身没有任何力量,它代表的是一种“倾向”,一种“可能性”,一种“拒绝被完全定义”的倔强。这正是神农道统,乃至一切生命法则,与天枢那“绝对秩序”最根本的矛盾所在。
天枢要的是“一切都是a或非a”,而生命本源深处铭刻的,是“可以是a,也可以是非a,还可以是既a又非a,或者什么都不是”。
周运用自己的“理”去滋养、去壮大这道印记。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根本逻辑的唤醒与共振。
终于,生命之源的光芒稳定了下来,并且开始向外扩散。一圈柔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绿色光晕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这光晕所到之处,那正在侵蚀空间的灰白秩序之力像是遇到了天敌,虽然并未退却,但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仿佛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则在边界处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空间崩溃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
但周运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股来自天枢的秩序之力,其浩瀚与冰冷远超想象。它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巨人,只是平静地、持续地施加着压力。
生命之源的抵抗,更像是在洪流中竖起了一根顽强的木桩,可以暂时不被冲走,但想要逆流而上甚至改变洪流的方向,几乎不可能。而且,这种僵持每一秒都在消耗着生命之源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以及周运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力量。
“这样撑不了多久。”
周运睁开眼睛,对苏半夏和几乎快要消散的阵灵说道,“天枢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而我们是在消耗库存。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打断它同化进程的方法。”
苏半夏正在全力修复和维持几个关键的空间稳定阵法,闻言看向周运:“打断?怎么打断?天枢的本体又不在附近,它这只是隔空施加影响。”
阵灵的光影此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它用最后的力量传递出一道微弱却关键的意念:
“神农令坐标,其他上古传承汇聚点或许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阵灵的光影终于彻底消散,融入了正在苦苦支撑的生命之源中,为那绿色光晕增添了一分短暂的光彩。
周运心中一动,立刻取出神农氏给他的那块神农令。
此刻,在周围天枢秩序之力的压迫下,神农令表面的纹路正微微发烫,其中几个特定的光点闪烁得尤为急促,仿佛在指向某个共同的方向。
“它是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苏半夏也注意到了神农令的异常。
“很可能是其他上古传承的隐藏地,或者是像这里一样,尚未被天枢完全同化的‘异常点’。”
“阵灵的意思可能是,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或许能借助其他传承的力量,暂时摆脱天枢的锁定,或者找到对抗的方法。”
他看向生命之源,又看了看手中发烫的神农令,再感知了一下外界那无处不在的、越来越强的秩序压力。留下,是慢性死亡,生命之源耗尽之时,就是空间彻底崩溃、他们被秩序之力吞噬或放逐之时。
离开,虽然要直面正在被同化的混沌虚空和天枢的封锁,但至少有一线生机,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没有时间犹豫了。
周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创世源气运转到极致,尽可能多地灌注到生命之源中,为它再争取一些时间。然后他起身,对苏半夏伸出手。
“我们走。跟着神农令的指引,闯出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苏半夏收起千机盘,没有任何废话,握住了周运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周运另一只手握紧神农令,将神识锁定在最亮的那几个坐标光点上。他周身创世源气涌动,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淡灰色的护罩,护罩表面,细微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试图模拟出与外界灰白秩序之力不同的法则波动,以期减少排斥和阻力。
“走!”
两人化作一道灰绿交织的流光,没有冲向已经彻底被灰白覆盖的常规出口,而是朝着核心空间一侧,因为法则对抗而变得相对薄弱的空间壁障,狠狠撞了过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失去了持续力量灌注的生命之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柔和的绿色光晕被无尽的灰白彻底淹没。整个纯白空间,连同那片破碎大陆,最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然后彻底崩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融入了天枢主导的、死寂的“有序”虚空之中。
而周运和苏半夏,已经冲入了那片正在被快速“格式化”的混沌边缘,身后是湮灭的遗迹,前方是未知的坐标和无处不在的秩序追捕。
天枢的注视,如影随形。真正的逃亡与反抗,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