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运和苏半夏撞出那片崩解遗迹的瞬间,仿佛从一层粘稠的胶水中挣脱出来。
外界的混沌虚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之前那些混乱流淌的彩色能量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得令人心慌的灰白。
空间不再有褶皱和乱流,平整得如同打磨过的镜面,却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唯有远处,还能看到些许未被完全同化的混沌色彩,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徒劳地闪烁挣扎着。
天枢的秩序之力无处不在,像无形的潮水包裹着他们。
周运撑开的创世源气护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那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则在持续对抗。
他能感觉到,护罩的能量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就像举着火把在冰冷的海水中前行,火光在不断减弱。
“方向对吗?”
苏半夏紧挨着周运,手中握着一块定位用的子阵盘,阵盘指针在灰白虚空中受到了严重干扰,颤动不止。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前强行提升修为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除,此刻全靠周运渡过来的创世源气支撑。
“神农令的指引还在。”
周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玉牌,玉牌上那几个坐标光点虽然也在闪烁,但指向的方位基本一致,是在这片被同化区域的斜上方。
“只是这片空间被天枢梳理过,法则单一稳定,反而难以建立有效的空间通道。我们得先冲出这片‘有序区’,回到正常的混乱区域,才能尝试远距离传送。”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这片充满排斥力的灰白虚空中飞行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周运不敢怠慢,全力催动创世源气,护罩的光芒稍微凝实了一些,带着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朝着神农令指引的方向奋力前进。
飞行异常艰难。
那无处不在的秩序之力不仅消耗着护罩能量,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重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窒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们这些“不稳定因素”。苏半夏的万毒体对这类压制尤其敏感,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这样下去,不等飞出去,你的力量就先耗尽了。”苏半夏担忧地看向周运,她能感觉到周运渡过来的创世源气也在减弱。
周运没有否认。天仙初期的力量虽强,但面对天枢隔空施加的、源源不断的秩序压制,确实难以为继。他目光扫视四周,忽然心念一动。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周运放缓了速度,仔细感知着周围那看似均匀的灰白秩序之力,“天枢的力量在于建立绝对统一的秩序,排斥一切变数。而创世源气的根本,在于包容变化,在于从混沌中孕育有序。如果我们不是硬抗,而是尝试融入,然后从内部引发一点‘变数’呢?”
“融入?怎么融入?我们和它的法则根本对立。”苏半夏不解。
“不是法则层面的融入,是波动层面的暂时模拟。”周运解释着,同时开始调整护罩的创世源气输出方式。他不再让源气向外散发对抗性的波动,而是尝试控制其振动频率,让它模拟出与周围灰白秩序之力相似、但本质上又保留了混沌特性的波动。
这需要对力量极其精妙的掌控,幸好周运刚刚突破,对创世源气的理解正处于最敏锐的阶段。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护罩表面的涟漪渐渐平复,颜色也从鲜明的灰绿色,逐渐变得暗淡,最终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与周围灰白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状态。
那种无处不在的排斥力和消耗感,果然大大减轻了!
“有效!”苏半夏眼睛一亮,她立刻感觉到压力骤减,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只是权宜之计。”周运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不敢有丝毫放松,“这种模拟只能欺骗这无主的环境力量,如果天枢的意识直接关注到这里,瞬间就会被识破。而且不能长时间维持,对我们的心神消耗也很大。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不再说话,集中精神,朝着指引方向加速飞去。在模拟波动的掩护下,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如同两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在死寂的灰白虚空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色彩。那是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混沌区域边缘,混乱的能量流与灰白秩序之力在那里激烈交锋,形成一片色彩斑斓又充满危险的能量乱流带。
“就是那里!冲过去!”周运精神一振,撤去了模拟波动,护罩重新转为灰绿色,凝实如实质。他一把拉住苏半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径直射向那片混乱的交界地带。
“轰——!”
闯入能量乱流带的瞬间,猛烈的冲击从四面八方传来。灰白秩序之力与混乱的混沌能量在这里碰撞、撕扯,形成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和能量漩涡。周运的护罩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咬着牙,将创世源气催发到极致,护罩上甚至浮现出微型的混沌星云虚影,硬生生在狂暴的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狭窄但稳定的通道。
!终于,他们彻底冲出了那片被同化的区域,重新回到了熟悉(虽然同样危险)的、色彩变幻的混沌虚空。身后,那片灰白的“有序区”像一块丑陋的补丁,镶嵌在混沌的背景上,边界处仍在不断蠕动、侵蚀。
周运和苏半夏都松了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虚脱感。周运立刻取出神农令,在正常的混沌环境中,玉牌上的坐标光点稳定了许多,清晰地指向逍遥仙域的大致方位。
“能量消耗太大,直接构建超远距离传送阵不现实。”周运感受了一下体内剩余的力量,大概还有五成左右,“我们先找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建立短程跳跃点,分段传送回去。这样安全一些,也能在路上观察一下情况。”
苏半夏点头同意。两人在附近寻找到一处相对平静的空间褶皱,周运动用创世源气,结合苏半夏的阵法知识,迅速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定向传送阵。光芒闪过,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混沌边缘。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通过七八次这样的短程跳跃,不断向逍遥仙域靠近。而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两人心头。
沿途经过的一些小型世界和资源点,很多都呈现出异常状态。有的世界外围笼罩着浓重的死气,有的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战斗痕迹——破碎的飞舟残骸,法术轰击留下的焦土,甚至偶尔能瞥见飘荡在虚空中的尸体碎片。原本在混沌中穿梭的商队和探险者几乎绝迹,整个航路显得异常萧条和肃杀。
“情况不对太安静了,也太惨烈了。”在一次跳跃间隙,苏半夏看着远处一个明显被死气污染、生机断绝的小型浮空岛,声音低沉。
周运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天枢的同化行动,和终焉教团的扩张,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最后一次跳跃,传送阵的光芒散去,熟悉的星空景象出现在眼前。逍遥仙域那标志性的、由众多浮空大陆和星辰组成的壮丽星图就在前方。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周运和苏半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逍遥仙域边缘的防御屏障已经全面开启,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但这屏障上,到处都能看到破损的缺口和正在激烈交火的光点。屏障之外,大量涂装着天道院标志的黑色战舰,以及更多造型杂乱但气息凶悍的、明显属于终焉教团或其他附庸势力的飞舟,正如蝗虫般不断冲击着防线。各色法术光芒、能量光束、爆炸的火球,将冰冷的星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战火,已经全面烧到了逍遥仙域的家门口。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场,破碎的星辰,和穿梭厮杀的修士身影。原本祥和的仙域,如今已是一片烽火连天的惨烈景象。
“全面战争真的开始了。”苏半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前的景象远比他们最坏的预估还要残酷。
周运握紧了拳头,创世源气在体内奔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场波及诸界的战火中,有无数熟悉的气息正在奋战、挣扎、甚至消逝。铁长老、陈守拙、田慧慧回春盟的伙伴们,逍遥仙域无数不愿屈服的修士和生灵
“走!”周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天仙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回去。该轮到我们,为这片土地而战了。”
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战火最激烈、也是回春盟总部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他们的归来,或许无法立刻扭转乾坤,但至少,能给这片燃烧的星空,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希望与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