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星海中安静地航行，周运正琢磨着下一站去哪里看看，腰间那枚用来和老朋友们保持联络的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司徒兰发来的消息，不是紧急事务那种急促的震动，而是邀请拜访的温和节奏。
玉符投影出司徒兰的半身影像，她穿着干练的深灰色长袍，背景看起来像是某种指挥中心，有发光的星图在缓缓旋转。
“周运，慧慧，要是你们最近没什么特别安排，要不要来‘新启星域’看看？”
她说话时眼里带着笑，那是一种展示自家孩子有出息时那种藏不住的自豪，
“这边有些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影像旁边附上了一串星标坐标和简易路线图。
田慧慧凑过来看了看，好奇地问：“新启星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周运点开星图仔细看了看，发现坐标位置在原本一片荒芜的星区，离地球不算特别远，但也不近。他回复了司徒兰简单的两个字：“就来。”
调整航向花了些时间。当飞舟按照司徒兰给的路线穿过一层伪装成小行星带的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让周运和田慧慧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那不再是他们熟悉的、要么是修真文明要么是自然形成的世界。
眼前的星域里，能看到巨大的、流线型的银色舰船在缓缓移动，那些舰船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蓝色的灵力光芒。
而在这些舰船之间，有穿着现代风格服饰却又脚踏飞剑的人灵活地穿梭往来，他们腰间的通讯器不时亮起，发出柔和的声音提示。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空间站静静悬浮。
那些空间站的外形结合了修真界浮空山的意境和地球科技的几何美感，有的部分覆盖着太阳能板般的晶体阵列，有的部分则种植着成片的灵植，绿意盎然。
“这是把两个世界揉在一起了啊。”田慧慧看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出这么一句。
他们的飞舟刚进入星域外围，就有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飞舟内部响起：
“欢迎来到新启星域，周运先生，田慧慧女士。我是本星域的导航协调灵，你们可以叫我‘领航员’。司徒兰理事已经在第三号空港等候，我将引导你们前往泊位。”
这声音不像器灵那样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也不像纯粹机械那样冰冷，更像是一个……很有礼貌、很专业的管家。
跟着引导，他们的飞舟缓缓驶向其中一座空间站。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那种奇妙的融合感：空港的停泊平台明显是用合金材料建造的，但边缘处生长着会发光的藤蔓植物，那些植物的根须竟然自然地融入结构缝隙，像是原本就设计好的一部分。
司徒兰已经等在泊位旁了。她没穿以前那身利落的作战服，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衣，袖口有细微的电路般纹路，但衣襟处却绣着传统的云纹。看见周运和田慧慧走下飞舟，她笑着迎上来：“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这地方……”周运环顾四周，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很怪是吧？”司徒兰笑得更开心了，“走，带你们逛逛，边逛边说。”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悬浮车，但驱动方式明显是灵力核心配合反重力阵法。车子平稳地滑出空港，进入空间站内部的主通道。通道两侧的景象让人目不暇接：左边是一家店铺，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灵力增幅手环，旁边的屏幕上滚动着技术参数和使用演示；右边却是个古色古香的茶馆，穿着长袍的老者正在慢悠悠地煮茶，茶具上浮动着保温的小型阵法。
“这里是怎么开始的？”田慧慧忍不住问。
司徒兰让悬浮车放慢速度，好让他们看得更清楚。“还记得你们离开后，议会开始推动各个世界之间的交流吗？地球那边因为灵气复苏，很多老技术在新条件下重新被拿出来研究。有些搞科研的人拿到了基础的修炼法门，有些修真界的人接触到了地球的科学思想……两边一碰，火花就出来了。”
她指着窗外经过的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巨大的透明球形装置，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柔和光球，球体表面不时浮现出复杂的立体符纹。“那是‘演算灵核’，算是这里的大脑之一。它的一部分基础逻辑来自地球的人工智能概念，但它的‘思考’方式是建立在灵力脉络和阵法推演上的。它会帮助规划空间站的能源分配，优化传送阵的调度，同时也会协助修士推演功法——当然，只是辅助推演，真正修炼还得靠个人。”
正说着，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年轻人匆匆跑过广场，他手里拿着个平板一样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空间站某个区域的灵力流动图，嘴里还念叨着：“戊号区的灵压又波动了，得去调整一下缓冲阵法的参数……”
他跑过去后，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梳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从旁边店铺里探出头，脆生生地喊：“李哥哥，你昨天答应教我那个冰雾符的画法！”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摆手：“晚上，晚上一定！”
周运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奇妙。这种忙碌而充满活力的日常感，和他见过的任何修真坊市或现代都市都不同，像是把两种生活的节奏编织在了一起。
悬浮车最终停在一处观景平台。平台一半是透明的合金玻璃，另一半却是天然形成的晶石穹顶。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星域内的景象：一艘星舰正在缓缓转向，它侧舷的阵法纹路依次亮起，而在它旁边，三五位剑修正结伴飞行，他们的飞剑拖出长长的光尾，像是在星舰旁嬉戏的小鸟。
“最开始的争议挺大的。”司徒兰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景象，“有些老派的修士觉得这是在亵渎大道，有些地球来的科学家觉得灵力这东西太玄乎不靠谱。但架不住真的有用啊。”她转过来，眼睛亮亮的，“用灵力核心驱动的星舰，比纯科技的动力系统更适应复杂星域环境；用科学方法解析阵法，很多以前靠感觉和经验的东西，现在可以量化优化了。”
她指了指远处一座正在建设的空间结构体：“那里在建新的研究院，主要研究怎么让器灵和灵核系统更好地协作。现在已经有初步成果了——让古老的器灵学习如何理解数据逻辑，让灵核系统学会感知情绪和直觉。虽然还在摸索阶段，但已经有几个很有趣的案例了。”
田慧慧忽然问：“那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自己适应这种……混合的生活方式吗？”
“刚开始当然不习惯。”司徒兰笑起来，“但现在你看看，那些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他们很自然地同时学习灵力操控和基础编程，用阵法给游戏增加特效，用数据分析辅助修炼进度。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两种东西’，这就是他们世界的正常样子。”
他们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看着星舰和飞剑在星空背景下穿梭往来，看着空间站各处亮起的、既有科技感又有修真美学的光芒。周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感受着。
直到天色——或者说，空间站模拟的昼夜系统转入傍晚模式，柔和的光线渐渐变成暖黄色，周运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田慧慧转头看他。
“只是觉得……”周运斟酌着词语，说得有些慢，“以前我总想着，什么是对的修行路，什么是正道的发展方向。但现在看着这些，忽然觉得，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唯一正确的路。”
他看着窗外，一艘小型星舰正和几位御器修士并排飞行，双方还互相闪了闪灯——看起来像是在打招呼。“万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长，找到自己的平衡点。修真也好，科技也好，都只是理解世界、与世界互动的一种语言。当不同的语言开始对话，开始互相学习，就能创造出谁都没单独想象过的可能性。”
司徒兰点点头，语气变得温和：“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想让你来看看。你走过的路，你看过的世界，比我们都多。你能明白这种……混杂中生长出来的生命力。”
离开新启星域的时候，那位自称“领航员”的协调灵再次送上祝福：“期待二位再次来访，新启星域永远欢迎带来不同视角的旅人。”
飞舟驶入星空，周运回头望去，那片融合了星舰光芒与飞剑光尾的星域，在深黑的天幕中像一颗散发着独特光芒的宝石。它不纯粹是旧的，也不完全是新的，它就是它自己正在成为的样子。
田慧慧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司徒兰看起来过得很好。”
“是啊，”周运伸手调整航向，语气轻松，“每个人，每个地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