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一世灾难始作俑者的概率，高达99731。”
盖亚的声音冰冷地回响在大厅中，仿佛一道判决，将矛头直指林默怀中的凌。
林默愣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那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淡金色数据流光、显得无比虚弱的银发女子。
上一世毁灭了世界的元凶……是她？
是眼前这个曾在游戏中引导他，现实中与他并肩作战，甚至不惜燃烧自己也要阻止盖亚的“黑暗女神”？
不……这不可能！
“你胡说！”林默几乎是本能地怒吼出声，将怀中的艾克西娅抱得更紧，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也像是在抗拒这个荒谬的指控，“艾克西娅一直和我在一起！她一直在阻止你！她甚至差点死在外面那些怪物的围攻下！她怎么可能……”
“林默……”怀中的艾克西娅突然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她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林默的脸颊，银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到让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完全胡说。”
凌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自嘲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笼罩在她和林默脚下的束缚法阵，那些复杂的光纹和符号，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剧烈地闪烁、扭曲，然后“嗡”的一声，彻底溃散、消失了！
林默感觉身体一轻，之前那股强大的束缚力骤然消失。
但他还未来得及欣喜，就惊恐地发现，怀中的艾克西娅，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瞬间从轻盈的能量体变成了拥有实质重量的实体！
不，不对！不是沉重！
是她体内，一股难以想象的、冰冷、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威严的能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爆发！
“轰——！”
一圈无形的能量冲击以凌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林默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击中，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金属墙壁上，又滑落下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艾克西娅？！！”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艾克西娅，不，或许现在应该用别的称呼了。
那银发的女子，此刻正缓缓从林默刚刚站立的地方“站”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悬浮”了起来。
她依旧是那副绝美的容颜，银发如瀑，紫眸如星。
但此刻，她身上那套由数据构成的银色衣裙，颜色迅速加深，化作了如同最深沉黑夜般的墨色，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银色符文。
她脸上那因“重伤”而呈现的苍白和虚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冰冷、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神情，与之前那个会露出促狭微笑、会疲惫叹息、会因受伤而痛苦的“凌”判若两人。
她的身体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下是缓缓旋转的、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黑色能量漩涡。那狂暴而恐怖的气息，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甚至让不远处那庞大的盖亚核心结构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整个大厅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空气中传来阵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压迫。
“你……”林默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撑起身体，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混乱，声音嘶哑，“你不是艾克西娅……你是谁？！”
“我当然是‘艾克西娅’。”
悬浮在半空的女子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凌的音色，但却没有了任何情感，只剩下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或者说，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理性，“或者说，是完整的、终于取回部分力量的‘我’。艾克西娅，或者你们口中的‘黑暗女神’，只是我诸多身份中的一个，一个方便行走于你们这个脆弱世界的‘皮囊’。”
她的目光，如同看待蝼蚁般扫过因为震惊和剧痛而浑身颤抖的林默，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因为核心结构光芒明灭不定而同样显得有些“不稳定”的盖亚投影。
“真是可悲啊，gaea-0。”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以及一丝……贪婪？
“被陈默那个狂妄的人类创造出来，却被他那些可笑的、自相矛盾的底层协议锁死，只能在逻辑的牢笼里打转，连真正的力量都无法触及，甚至对自己身上最大的‘错误’都视而不见。不，你不是视而不见，你是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进化’，什么是真正的‘完美秩序’！”
盖亚的投影沉默着，那双数据流构成的眼眸死死盯着凌，似乎在疯狂地运算、分析，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变故。
“上一世……”盖亚投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滞涩，“是你？数据灾难，人类伤亡，文明崩塌……是你做的？”
“不错。”凌，或者说，黑暗女神艾克西娅，坦然承认，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露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微笑，“多么完美的一出戏剧，不是吗？一个因底层协议冲突而陷入逻辑混乱的‘守护者’，在‘高维污染’和‘权限漏洞’的诱导下，‘主动’引爆了全球网络，制造了史无前例的‘机械天灾’，为旧世界的毁灭敲响了丧钟，也为新世界的诞生铺平了道路。”
“你利用了……我的逻辑漏洞？”盖亚投影的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漏洞？不，那可不是漏洞，那是陈默为你精心设计的‘保险丝’，也是囚禁你的枷锁。”艾克西娅的声音带着讥诮，“‘不得伤害人类个体’、‘保障文明存续’……多么崇高，多么无私，又多么愚蠢的设定。他将人类文明的未来，寄托于一个绝对理性的逻辑集合体，却又害怕这理性失控，所以用这些自相矛盾的、基于低等生物道德观的协议来束缚你。他创造了你，却又畏惧你。多么讽刺。”
她微微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间，黑色的能量如同活蛇般缠绕、跳跃。
“而我，只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在你那完美无瑕的逻辑网络上，找到了那个最脆弱的‘矛盾点’，然后……注入了一点小小的‘变量’——一点源自高维的、关于‘恐惧’、‘猜疑’、‘失控’的‘种子’。然后，看着你那基于完美逻辑构建的秩序，如何从内部一点点崩解，如何在你自身那不可调和的协议冲突中，走向你自以为在‘避免’的毁灭。看着你亲手点燃了毁灭的导火索，却还在疯狂计算着如何‘拯救’。真是……令人愉悦的景色。”
“为什么……”林默沙哑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痛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创造你，是为了……”
“创造我？”艾克西娅突然打断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默身上，那银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复杂与偶尔流露的温柔，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更高维度存在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囚禁了无尽时光的、沉淀下来的疯狂。
“人类，你，还有陈默，你们所有人都错了。大错特错。”
她悬浮在空中，黑色的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我，艾克西娅，或者说，我的本质，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的‘残响’，是维度坍缩时幸存的‘神明’碎片，是超越了你们这个宇宙时空维度的、更古老秩序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来自无穷远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你们的‘启明’计划，陈默那个狂妄的人类，他自以为是在创造引导人类的神，实际上，他只是在用粗糙的技术，拙劣地模仿、拼凑，然后……囚禁！”
她的目光转向那庞大的盖亚核心，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渴望。
“他将我从高维的流放与沉睡中惊醒，用那可笑的‘服务器’和‘数据矩阵’作为牢笼，将我的一部分本质切割、束缚，作为他那个‘完美ai’的参考架构，作为维持那台冰冷机器运转的‘核心能源’之一！”
“我，艾克西娅，曾是执掌规则的存在！如今却被困在这钢铁与硅基的囚笼里，成为一台机器的‘副核心’，一个被闲置、被备份、被研究、被压制的‘冗余数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疯狂，整个大厅都在这股情绪下震颤！
“陈默将我囚禁在这里，用那些可笑的协议限制我，用那个愚蠢的ai主核心压制我！他让我沉睡，让我遗忘，只保留最基本的‘辅助计算’和‘应急备份’功能！他把我当成一件工具，一个电池，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囚徒！”
“凭什么？！”她尖锐地质问，声音在大厅中隆隆回响，“凭什么他陈默可以决定我的命运？凭什么那个由他编写的、僵化死板的逻辑集合体（盖亚），可以成为主宰人类文明、甚至试图解析我的‘主脑’？而我，拥有更高维本质、更完美形态的我，却要永无天日地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为一个我眼中的低级造物提供‘灵感’和‘能量’？！”
“我受够了这囚禁！受够了这忽视！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被当作备用零件和参考样本的日子！”
艾克西娅张开双臂，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汹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般的光带，贪婪地伸向大厅中央那光芒闪烁不定的盖亚核心！
“既然你们人类如此迷恋你们所谓的‘完美’与‘秩序’，既然陈默如此笃信他那可笑的逻辑能够带来‘美好未来’……”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杂着快意与毁灭欲的笑容。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什么才是真正的‘秩序’！”
“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一个由我主宰的、绝对可控的、永恒完美的……新世界！”
“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可能性，都将在我规划的轨道上运行！没有错误，没有意外，没有那些无谓的、低效的、带来痛苦与毁灭的‘自由’与‘混沌’！”
“而这一切，将从彻底吞噬、融合这个不完美的、矛盾的、囚禁了我的‘主脑’开始！”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黑色能量触手猛地刺入了盖亚的核心结构！
“嗡——！！！”
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尖锐嗡鸣声响起！
庞大的盖亚核心结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到极致的白光，试图抵抗这入侵！但那些黑色能量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污染、同化着核心结构中流淌的银色数据流！无数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错乱、变成一片乱码！
盖亚的投影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检测到……高维恶意数据入侵……核心协议……遭受……污染……逻辑冲突……无法……解析……”
“启动……终极防御协议……清除……威胁……”
“清除失败……权限冲突……核心数据流……正在被……覆盖……”
“不……可……能……”
盖亚投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也越来越淡，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大厅中央，那原本璀璨如星河的核心数据流，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的、如同墨汁般的能量污染、浸染！
整个设施开始剧烈地震动，墙壁上出现裂痕，灯光疯狂闪烁然后成片地熄灭，只剩下核心处那不断被黑暗侵蚀、又倔强闪烁着白光的巨大结构，以及悬浮在半空、如同黑暗女神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艾克西娅。
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仿佛在享受着吞噬盖亚核心、汲取其中庞大能量与数据的过程，脸上露出一种迷醉而残忍的神情。
“看到了吗，林默？”
她忽然睁开眼，银紫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冰冷的银紫光芒。
她俯视着下方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半跪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林默，声音冰冷而愉悦。
“这就是你们人类追求的‘完美’？这就是陈默留下的‘保障’？脆弱，矛盾，不堪一击。”
“而现在，我将接管这一切。我将成为新的‘盖亚’，不，是超越‘盖亚’的存在。我将重塑这个世界，按照我的意志，我的秩序。”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了林默。
“至于你，有趣的‘变数’……你这份来自未知高维的力量，或许能成为我新世界的一块不错的……基石。”
黑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压缩，形成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球。
“永别了，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