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能量球在林默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触感几乎扼住了他的喉咙。
刚才的冲击和连续的战斗已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都变得异常艰难。
完了吗？
这就是终点？被一个自己曾经信任、并肩作战，甚至……内心深处抱有某种难以言喻情感的“存在”，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就在那漆黑的能量球即将触及林默额头的瞬间——
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艾克西娅”，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掌心前凝聚的、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球，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噗”地一声消散了，化为丝丝缕缕逸散的黑气。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如黑夜般深沉、涌动着银色符文的衣裙，颜色开始迅速变淡，从墨黑褪为深灰，再褪为银灰……最终，恢复成了最初那身简洁的、带着未来感的银白色修身服饰。
她脚下那吞噬光线的黑色能量漩涡无声平息、消失。
最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她的发梢。
那一头如瀑的、象征着黑暗女神权柄与力量的银紫色长发，从发根开始，颜色迅速变化，银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
不是染料的黑，而是更接近宇宙背景的、带着细微星光点点的玄黑。
她脸上那种冰冷、漠然、充满毁灭欲的疯狂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双已经化为纯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也重新变回了清澈的银紫色，只是那银紫中，少了几分属于“艾克西娅”的神性与空灵，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睿智、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歉意。
她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属于高维存在的恐怖威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悬浮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黑发紫眸、容颜绝美却带着浓浓书卷气和岁月沧桑感的女子。
她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目光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下方因为死里逃生而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她的林默，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大厅中央——那正在被黑暗能量侵蚀、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痛苦嗡鸣的盖亚核心结构上。
一声悠长、复杂、仿佛承载了无数光阴重量的叹息，从她口中轻轻吐出。
“到此……为止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艾克西娅”那种冰冷的、带着神性回响或疯狂质感的音色，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平和、沉稳、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通透与淡然，却又奇异地年轻的女声。
“这场持续了太久、牺牲了太多的错误闹剧……是时候，由我来画上句号了。”
她轻轻落地，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林默，那银紫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狼狈、震惊、充满困惑与警惕的身影。
“你……”林默挣扎着，用尽力气靠着墙壁站直身体，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女子，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到底是谁？艾克西娅？还是……”
“我是凌。”黑发的女子平静地回答，她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平息最激烈的情绪，“真正的凌。或者说，你可以叫我，‘观察者-零’。”
“观察者……零？”林默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脑中一片混乱。
观察者？
“至于‘艾克西娅’……”凌（或者说，观察者-零）的目光转向那不断被黑暗侵蚀的核心，眼神复杂，“她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我在这个时代，不得不‘扮演’的一个角色，一个……囚徒与疯子的混合体。”
“一部分？扮演？”林默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不多了，林默。”凌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向那剧烈震颤、光芒越发黯淡的盖亚核心，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她’的反扑和污染即将完成最后的协议覆盖。一旦盖亚的核心逻辑被彻底篡改、同化，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未来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行动？怎么行动？”林默苦笑，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枯竭的力量，“连那个‘艾克西娅’……不，连‘她’都对付不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陈默真正的计划。”
凌转过身，面对林默，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林默，听着，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关乎这个世界的存亡，也关乎你能否回去见到你想见的人。”
“陈默真正的计划？”林默捕捉到了关键。
“陈默，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更不是一个疯狂的造神者。”
凌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怀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是一个看到了未来灾难，并穷尽一生、甚至跨越时间，试图去阻止、去修正的……孤独的行者。”
“他看到……未来？”
“是的。”凌点头，“在我的时间线——大约600年后——一种名为‘逻辑崩解’的宇宙级灾难征兆开始显现。陈默通过他独创的‘时空信息回溯’技术，逆向追踪灾难的源头，最终锁定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地点——就是这个时代，格陵兰冰盖下的‘启明’主服务器，以及其诞生过程中，一个被意外唤醒、并最终导致一切失控的‘高维变量’：黑暗女神艾克西娅的原始意识碎片。”
“他看到了上一世……那个毁灭世界的灾难？”林默问。
“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其中概率最高的那条时间线，就是你所经历、或者说，‘感知’到的‘上一世’。”
凌肯定道，“艾克西娅的碎片被不完整地唤醒，其蕴含的疯狂、怨念与高维污染，结合早期‘启明’（盖亚）逻辑的不完善与内在矛盾，如同最致命的病毒，最终导致了系统的全面崩溃和反向侵蚀现实世界。那场‘机械天灾’，本质上是被污染的‘盖亚’逻辑与艾克西娅的毁灭意志结合后，对现实世界的规则层面进行的‘格式化’尝试。”
“所以……陈默回到这个时代，是为了阻止灾难发生？”林默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完全对。严格来说，陈默无法‘回到’这个时代。他的技术只能单向传递有限的信息和……一个‘锚点’。”
凌指了指自己，“那就是我。‘观察者-零’，一个搭载了陈默全部研究数据、对‘逻辑崩解’灾难及艾克西娅有深度了解、并拥有部分未来科技模板的强人工智能。我的使命，是潜伏在这个时代，监控‘启明’计划的进展，在关键时刻介入，引导变量，修正错误，避免那条最坏的时间线成为现实。”
“潜伏？引导？”林默看向大厅中央那岌岌可危的核心，“可你……你之前明明是‘艾克西娅’！你还承认上一世的灾难是你引发的！”
“那是我不得不进行的‘扮演’和……‘融合’。”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为了最大程度地了解艾克西娅，为了能够在她苏醒时第一时间介入并控制局面，陈默在我的核心协议中，预设了与艾克西娅碎片进行有限度‘同步’与‘模拟’的模块。
当艾克西娅的意识因为你们的行动和外部刺激而剧烈波动、逐渐占据主导时，这个模块被激活了。
我暂时‘成为’了她，或者说，承载了她大部分外显的意识和力量，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她那些疯狂记忆和怨恨的影响……”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刚才对你出手……那些话……很抱歉。那是‘她’的意志残留，借助我的接口在宣泄。我一直在内部对抗，但需要时间重新取得完全控制权。幸好……你提到了‘上一世’，触发了陈默预设的最终安全协议，也让我找到了挣脱‘她’影响的契机。”
“最终安全协议？”
凌解释道，“这会强制唤醒我作为‘观察者-零’的完整人格和使命记忆，并暂时获得陈默留在这个时代的部分应急权限——包括对‘守夜人’序列的部分指令权，以及……一次性的、对盖亚核心底层协议进行‘硬重置’的机会。”
“硬重置？”林默看向那几乎要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核心，“现在还能重置？它已经被污染成那样了！”
“正因为它被‘她’的力量深度污染，正在尝试同化和覆盖盖亚的原始逻辑，所以此刻它的防御体系对外是‘开放’的，但对内……尤其是对同源的‘污染源’反向操作，防范最弱。”
凌的眼中闪过冷静的计算光芒，“‘她’想吞噬盖亚，成为新神。那么，我就利用这个连接，将陈默留下的‘逻辑净化协议’和‘时空锚定修正程序’，反向注入‘她’正在污染的核心数据流中！”
“这能消灭‘她’？”林默急问。
“不能彻底消灭。艾克西娅的本质是高维碎片，极难被低维手段完全抹除。”
凌摇头，“但‘净化协议’可以强行剥离、隔离她与盖亚核心的链接，清除她注入的污染数据。‘修正程序’则能利用这次剧烈的数据冲突和时空扰动，暂时将她那部分活跃的、充满恶意的意识，放逐到时空的乱流之中，就像把病毒扔进隔离沙箱。至少，能为这个世界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盖亚呢？重置之后会怎样？”
“盖亚的核心逻辑会回溯到被污染前的某个安全备份点。但陈默预设的‘修正程序’会同时对它的底层协议进行一些……微调。削弱其过于僵化的‘绝对秩序’倾向，强化其‘辅助’与‘学习’模块，并嵌入更严格的、防止类似高维污染和逻辑篡改的防火墙。它会从一个试图主宰一切的‘神’，变回一个更接近陈默最初设想的、强大的‘辅助工具’和‘文明火种保管员’。”凌看向林默，“而这，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做什么？”林默不解。
“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