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早上七点,东莞移动机房。
林辰带着六人技术团队抵达时,移动的技术总监老陈已经等在门口了。老陈五十多岁,在移动干了二十年,技术过硬,人也耿直。
“林总,你们可来了,”老陈握手很用力,但表情严肃,“上次的故障,我们领导很生气。要不是看在华为多年合作的份上,试用项目直接就停了。”
“陈总,实在抱歉,”林辰态度诚恳,“问题出在我们芯片的时钟设计上,已经找到原因,也制定了解决方案。今天来,就是彻底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
“现场调试,软硬件同时优化,”林辰示意团队成员开始工作,“我们会替换pll模块,升级固件,调试参数。给我48小时,我保证五个基站全部稳定运行。”
老陈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四十,最小的才二十七八,眼里都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他叹了口气:“行,我再信你们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48小时后如果还有问题,试用项目永久停止,后续的采购合同也要重新考虑。”
“明白。”
机房里的温度很低,常年保持在22度,但气氛更冷。移动的几个工程师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都是怀疑——这也难怪,上次故障让他们加班到凌晨,挨了领导骂。
刘博带队硬件组,开始更换pll模块。新的模块是昨天连夜从深圳送来的,用了进口的高稳定性材料。吴瀚带软件组,在现场调算法参数。林辰统筹协调,同时跟老陈沟通技术细节。
中午十二点,第一个基站调试完成。上电,启动,监控数据……一切正常。
“跑压力测试,”林辰下令,“模拟话务高峰期的流量模式。”
测试软件开始运行,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丢包,时延稳定。
老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个站可以了。但还有四个,而且要用真实业务流量测试。”
“我们明白。”
下午三点,第二个站出问题了。新换的pll模块性能不稳定,在特定温度下仍有轻微漂移。
“怎么办?”硬件组的年轻工程师小张慌了。
刘博很镇定:“调偏置电压。pll的v(压控振荡器)对电压敏感,我们微调供电电压,补偿温度漂移。”
“但规格书上说供电电压不能动……”
“规格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博开始动手,“在允许范围内微调,找到最佳工作点。”
这就是老工程师的经验——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是在无数次调试中积累的直觉。
调了三次,终于找到稳定点。第二个站通过测试。
晚上八点,第三个站又遇到新问题:芯片和基带板上的某个接口驱动不匹配,导致数据传输偶尔出错。
“这是板级设计问题,”吴瀚分析,“ti芯片的驱动电平和我们的不一样,虽然逻辑兼容,但电气特性有差异。”
“能改吗?”
“要改基带板的电路,现场做不到。”
大家都看向林辰。林辰沉思了几秒,问吴瀚:“软件能不能补偿?在驱动层做电平转换?”
“可以,但会引入额外延迟。”
“延迟多少?”
“纳秒级,业务层感知不到。”
“那就做。”
吴瀚开始写驱动补丁。深夜的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的嗡嗡声。老陈让人送来了宵夜——东莞特色的烧鹅濑粉,但没人顾得上吃。
凌晨两点,五个基站全部调试完成。压力测试跑了两轮,数据完美。
老陈看着监控屏幕,终于露出了笑容:“林总,你们这帮人,够拼。”
“应该的,”林辰也笑了,“陈总,这次故障暴露了我们的不足,但也让我们积累了宝贵经验。我承诺,海思会针对运营商环境推出专用优化版本,性能会比现在提升10以上。”
“哦?具体说说?”
林辰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方案:“我们计划在‘麒麟001’的基础上,推出‘麒麟001-c’版本,c代表carrier,运营商专用。优化时钟设计,增强驱动兼容性,增加网络功能硬件加速模块。预计三个月后流片。”
老陈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我们移动就需要定制化的芯片,通用芯片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那试用项目……”
“继续!”老陈拍板,“不光继续,我建议扩大到二十个基站。如果‘麒麟001-c’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明年我们的设备采购,可以优先考虑海思芯片。”
峰回路转。团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离开移动大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东莞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店开始升起炊烟。
吴瀚伸了个懒腰:“林总,咱们这48小时,值了。”
“值,太值了,”林辰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但这才刚刚开始。回去休息半天,下午继续开会,讨论‘麒麟001-c’的设计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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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让不让人活了……”有人哀嚎,但脸上带着笑。
回深圳的车上,林辰睡着了。他梦见“麒麟001-c”流片成功,梦见华为设备用上自己的芯片,梦见中国芯片走向世界……醒来时,嘴角还带着笑。
苏晚晴发来短信:“通宵了吧?回家休息,我给你煲了汤。”
林辰回复:“马上回。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试用项目保住了,还要扩大。”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车驶入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在晨光中醒来,充满活力,充满希望。
5月25日,华为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这是月度经营分析会,但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海思芯片项目的何去何从。
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除了董事,还有各产品线总裁。林辰和何庭波坐在末席,面前摆着厚厚的报告。
郭平第一个发言,语气严厉:“过去一个月,海思芯片项目的支出是2800万,而直接收益是零。试用项目出了故障,差点丢了大客户。,我们的自研芯片成本反而增加了15。各位,这笔账怎么算?”
数据很残酷,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无线产品线总裁老赵接着说:“我理解芯片自主的重要性,但现实是,用ti芯片,我们的设备成本可以降30,竞争力大幅提升。用海思芯片,成本高不说,还有技术风险。作为产品线负责人,我要对业绩负责,对客户负责。”
网络产品线总裁也附和:“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价格是王道。兴抢单子,差5的价格就可能丢标。让成本增加15,这仗怎么打?”
何庭波想说话,林辰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自己站起来。
“各位领导,我先说一个数据,”林辰打开投影,“过去三年,华为采购ti芯片的总金额是87亿美元。按照ti的利润率估算,他们从华为赚走了至少3亿美元的利润。”
他切换下一页:“如果我们用自研芯片替代,即使初期成本高15,长期看,这3亿美元利润可以留在华为,投入到研发、投入到市场、投入到员工激励。这不是成本问题,是利润再分配问题。”
郭平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如果因为用自研芯片导致丢单,损失的不仅是利润,还有市场。”
“那如果我们因为用ti芯片,有一天被断供呢?”林辰反问,“ti已经得到美国商务部的‘非正式建议’,未来随时可能断供。到那时,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
林辰继续:“我同意价格重要,但价格不是唯一。华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低价,是技术、是服务、是快速响应。‘麒麟001’虽然成本高,但它有独家优势:功耗低15,有环境自适应功能,还有华为全套解决方案支持。”
他调出东莞移动的测试数据:“这是调试优化后的数据。在同样的业务负荷下,‘麒麟001’的整机能耗比ti方案低18,设备温度低5度,长期运行稳定性更好。这些优势,可以转化为客户的电费节省、运维成本降低、设备寿命延长。”
数据很扎实,有人开始点头。
“至于成本,”林辰看向郭平,“郭总,我承诺:六个月,‘麒麟001’的成本降到与ti持平;十二个月,低于ti。但不是靠偷工减料,是靠设计优化、工艺改进、量产规模。”
“怎么做到?”任正非终于开口。
“三条路,”林辰在白板上写,“第一,设计优化。我们正在开发‘麒麟001-c’运营商专用版本,通过架构简化,成本可以降10。第二,工艺改进。跟中芯国际合作,用国内工艺,虽然初期良率低,但长期成本有优势。第三,规模效应。只要华为内部全面采用,月产量达到十万片以上,单位成本就能大幅下降。”
任正非沉思片刻,看向各产品线总裁:“你们觉得呢?”
无线老赵先开口:“如果成本真能降下来,性能又有优势,我没理由不用。但林辰,六个月,你能兑现承诺吗?”
“能,”林辰斩钉截铁,“但需要各产品线的支持。我们需要订单,需要量产规模,需要在实际应用中迭代改进。芯片不是实验室产品,是在使用中成熟的。”
网络产品线总裁也说:“我可以承诺,下一批设备采购,30用海思芯片。但条件是:不能出大故障,成本不能超过ti的10。”
“成交。”
会议开了三小时。最终决定:海思芯片项目继续,各产品线给予一定比例订单支持,但林辰必须在六个月内达成成本目标。
散会后,何庭波和林辰并肩走在走廊里。
“刚才我真怕他们把你吃了,”何庭波笑。
“不会,任总在呢,”林辰说,“而且我说的是实话。芯片这条路,必须走,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但压力更大了。六个月,成本降到和ti持平,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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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也要做,”林辰眼神坚定,“何总,我想去趟台湾。”
“台湾?”
“对,招人。我们缺模拟电路专家,缺工艺整合专家,而台湾有全亚洲最好的芯片人才。台积电、联发科、联咏……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经验。”
何庭波想了想:“可以,但要小心。现在两岸关系微妙,台湾对大陆企业挖人很敏感。”
“我知道,我会低调行事。”
“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在这之前,先把‘麒麟001-c’的设计方案定下来。”
两人走到电梯口,何庭波突然说:“林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坚持。有时候我也会动摇,也会想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但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就觉得,这条路值得走。”
电梯门开了,林辰走进去,回头说:“何总,不是理想主义,是现实主义。芯片自主,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我们不做,就永远受制于人。”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路向下。
何庭波站在走廊里,许久没动。窗外,深圳的天空很蓝,云朵像棉絮一样飘着。她想起1991年,任正非找她谈话时的情景。
“庭波,公司想搞芯片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任总,芯片是高科技,投入大,风险高,我们行吗?”
“不行也得行。不搞芯片,华为永远是个组装厂。”
那时候公司只有几百人,账上没钱,技术底子薄。但现在,华为有两万人,有海思,有林辰这样的年轻人。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