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庭波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酒醒了一半。
“ti今天下午正式通知,对华为的芯片供应价格再降15,累计降幅达到45。们推出了新一代产品c64x+,性能比c64x提升20,功耗降低15。”
天台上瞬间安静,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林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微米工艺,主频提升到600hz……他们什么时候发布的?”
“今天上午,美国总部全球同步发布,”何庭波脸色凝重,“更糟糕的是,ti中国区总裁迈克·陈今天接受媒体采访,说了段很有意思的话。”
她打开手机,播放录音。迈克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ti始终致力于为客户提供最优质的产品。
最近某些中国公司声称在芯片领域取得突破,我们表示欢迎竞争。但需要提醒的是,芯片设计不是简单模仿,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和生态建设。
ti有六十年的历史,在全球拥有上万项专利,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追赶的……”
话很官方,但潜台词很明确:你们还嫩。
小杨气得摔了啤酒瓶:“放屁!我们‘麒麟001’性能明明比他们强!”
“但客户信啊,”赵刚冷静地说,“ti的品牌影响力摆在那里。,运营商采购部门都是看成本的。”
陈永仁开口:“我在联发科时,ti也用过这招。当时我们有一款手机芯片刚上市,ti的同类型芯片直接降价50,硬是把我们打死了。后来才知道,他们那批芯片是库存货,清完库存就停产。”
“这次不一样,”是新工艺新产品,降价45还能赚钱,说明他们的成本控制确实厉害。”
林辰沉默片刻,问何庭波:“任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让我转告你:海思是华为的战略选择,不会因为ti降价就动摇。但你们必须加快进度,‘麒麟001-c’要提前上市。”
“提前到什么时候?”
“原计划十月底流片,现在要提前到九月中旬。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天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按照正常流程,架构评审要一个月,电路设计两个月,验证一个月,流片准备一个月——五个月都紧张。
“而且,”何庭波补充,“任总要求,‘麒麟001-c’的性能必须全面超越c64x+,不能只是持平。”
压力山大。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辰环视众人,突然笑了:“好事啊。”
“好事?”王建国瞪大眼睛,“林总,您没喝多吧?”
“没多,”林辰走到烧烤架旁,拿起一串烤糊的玉米,“你们看这玉米,外面糊了,但里面还是甜的。ti这一手,就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烤糊了,我们完蛋;烤熟了,我们更香。”
他扔掉玉米:“三个月,是压力,也是动力。如果按部就班做,我们可能做得不错。但现在被逼到绝路,反而可能爆发出超常的能量。”
“可是时间不够啊,”李敏皱眉,“架构还没定,电路设计怎么开始?”
“那就并行做,”林辰思路清晰起来,“架构评审缩短到一周,用我们现在最成熟的方案。陈总,张总,你们在联发科做过快速迭代项目,最短多长时间从设计到流片?”
陈永仁想了想:“联发科有次为了抢市场,两个月从架构到流片。但那是在已有ip基础上修改,不是全新设计。”
“我们有‘麒麟001’的基础,也不算全新设计,”林辰说,“这样,明天开始,所有人搬到公司附近酒店,实行‘作战室’模式。吃住都在公司,每周休息半天。”
“作战室?”黄文杰好奇。
“华为的传统,重大项目攻坚时用的,”何庭波解释,“封闭开发,集中攻关。2000年做3g预研时,我们也在酒店住了三个月。”
小杨举手:“我同意!干就完了!但林总,加班费怎么算?”
“三倍,而且项目奖金翻倍,”林辰干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三个月会非常苦。有家庭困难的,现在提出来,可以退出,不丢人。”
没人说话。王建国第一个站起来:“搞芯片的谁没熬过夜?我老婆习惯了,说我就是个上夜班的。”
李敏:“我单身,没负担。”
陈永仁:“我母亲手术恢复很好,我太太下周带儿子来深圳,安顿好了我就没后顾之忧。”
张文龙:“我太太孩子都来了,正好,省得我天天往家跑。”
一个个表态。最后连最讲究秩序的赵刚都说:“我把我那套操作规程简化一下,效率优先。”
林辰看着这群人,心里发热:“好,那就干。明天早上八点,301会议室,架构决战。散会前,把烧烤吃完,酒喝完——接下来三个月,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
众人重新拿起烤串,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刚才的轻松欢快,变成了战士出征前的壮烈。
苏晚晴悄悄握住林辰的手:“你又要三个月不见人影了。”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苏晚晴笑,“我也有我的战斗。‘非洲盾’材料要扩大生产,我也要忙。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高处相见——这话我说第几遍了?”
“不腻,永远不腻。”
周四早上八点,301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左边以陈永仁为首,主张稳健路线:基于“麒麟001”架构优化,重点解决已知问题,确保三个月内流片成功。
右边以吴瀚为首,主张创新路线:重新设计架构,加入更多前沿技术,虽然风险大,但性能提升明显。
林辰和何庭波坐在中间,像裁判。
“我先说,”陈永仁站起来,没用ppt,直接在白板上画,“时间只有三个月,我们必须做减法。‘麒麟001’的主要问题是时钟稳定性和模拟电路精度。我的方案是:
第一,时钟树改用两级结构,虽然性能略有下降,但面积和功耗优势明显;
第二,adc从12bit降到10bit,但采样率提升到120hz,更适合通信应用;
第三,砍掉环境自适应模块——这个功能很好,但太占面积,可以先放一放。”
他写完,看向对面:“这样改动后,芯片面积可以缩小20,功耗降低15,成本降低25。,但成本优势巨大。运营商要的是性价比。”
吴瀚摇头:“陈总,您这是被动挨打。,我们就算成本降25,还是比他们贵。而且性能跟不上,高端市场就丢了。”
他在另一块白板上画:“我的方案是:
第一,时钟树用三级结构,但加入动态功耗管理,平时用两级,关键时刻切三级;
第二,adc保持12bit,但改用时间交织架构,四通道并行,采样率做到400hz;
第三,环境自适应模块不但不能砍,还要加强,这是我们的独特卖点。”
“时间交织adc?”陈永仁皱眉,“通道失配校准怎么做?需要复杂的后台算法,功耗和面积都很大。”
“用我新研究的算法,”吴瀚调出仿真数据,“基于压缩感知的稀疏校准,只需要传统方法十分之一的计算量。”
“理论很美好,但没经过流片验证。”
“总要有第一次。”
两人又争起来。会议室里,支持陈永仁的多是年长工程师,支持吴瀚的多是年轻人。王建国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皱眉头——他们经验丰富,知道流片失败的代价。
张文龙突然开口:“我有个折中方案。”
所有人看向他。
“时钟树用陈总的两级结构,但关键路径用吴总的三级方案做备份。adc用10bit,但采样率做到150hz。环境自适应模块……可以保留简化版,只做温度补偿,占面积不大。”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个混合架构:“这样,性能和成本折中,风险可控。而且,这个架构有扩展性——下一代芯片,可以把备份路径变主路径,把简化模块变完整模块。”
林辰眼睛亮了:“张总这个思路好。我们这代芯片的目标不是全面超越ti,是在特定应用场景有优势。基站芯片最怕什么?温度变化。我们的环境自适应就是针对这个痛点。”
何庭波点头:“而且混合架构,万一某个模块出问题,还有其他模块顶上去。流片成功率更高。”
陈永仁和吴瀚对视一眼。虽然不完全满意,但也知道这是现实的最优解。
“我同意,”陈永仁先表态,“但adc的采样率,我坚持120hz,150hz太冒险。”
“140hz,”吴瀚让步,“我算法可以优化。”
“135hz。”
“成交。”
两人握手。会议室响起掌声——不是庆祝方案完美,是庆祝终于达成一致。
林辰站起来:“好,架构就这么定。接下来分工:陈总负责模拟部分,吴总负责数字部分,张总负责射频和系统集成。王组长、赵组长,你们带团队配合。黄工,工艺协同你全程跟进。”
“时间表呢?”何庭波问。
“今天周五,到下周五,完成详细设计文档。下下周开始电路设计,七月底完成。八月验证,九月流片。”林辰看向众人,“能做到吗?”
“能!”
声音不齐,但有力。
散会后,林辰回到办公室,苏晚晴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个行李箱。
“给你收拾了换洗衣服、剃须刀、维生素,”她把箱子推过来,“还有这个,眼药水,防蓝光眼镜。每天必须睡够五小时,这是我底线。”
“遵命。”
“另外,”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端午节快到了,我妈包的粽子,咸肉粽。你分给团队,特别是台湾同事,让他们尝尝大陆的味道。”
林辰接过,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晚晴,这三个月……”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苏晚晴抱住他,“林辰,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不是技术多厉害,是你能把一群人凝聚起来,为一个目标拼命。这比任何芯片都难做。”
“那是因为有你在后面撑着。”
“所以我更要撑住,”苏晚晴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去吧,你的战场在实验室。我的战场在工厂。三个月后,我们看成果。”
林辰拎着行李箱,走向电梯。走廊里,他遇到陈永仁,也拎着箱子。
“陈总,家人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太太在附近租了房,儿子进了福田小学,”陈永仁笑,“说来好笑,我儿子昨天问我:爸爸,你是要去做很厉害的芯片吗?
我说是。
他说:那你能做出钢铁侠的芯片吗?
我说不能。
他说:那你加油。”
两人都笑了。走进电梯时,陈永仁突然说:“林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做的芯片有意义。在联发科,我只是个高级技工;在这里,我在参与一场战争。”
电梯门关上,向下运行。林辰看着数字变化,轻声说:“不,我们不是在参与战争,我们是在改变战争规则。”
电梯到达三楼,门开。走廊那头,301会议室已经灯火通明。白板上画满了框图,工程师们围在一起,争论声、笑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
新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