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黄沙未歇,残阳如血泼在营帐上。萧锦宁坐在榻边,指尖按着腕间旧伤,布条下渗出的血已干成褐痕。她闭目调息,识海忽起波澜,似有潮水自深处涌来,震得神魂微颤。
她睁眼,心念一动,身形已入玲珑墟。
脚下土地骤然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她站定原地,默数步距,知此域已扩至一千六百万亩。薄田三分依旧靠东而立,灵泉汩汩流淌,石室阁楼未变,可中央多了一株树——高约七尺,枝干如虬龙盘结,叶呈紫金交错之色,树冠顶悬一枚果子,通体紫金相映,表皮流转微光,似含天地隐秘。
混沌果。
她记得那日枯井幻境中,掌心裂开一道缝隙,落进一粒无名种子。她埋于墟中灵土,十二年未曾见其萌发,更不知何时抽枝成树。此刻果实低垂,微微震颤,似在催她动手。
她伸手摘下。
果子入手温热,仿佛有心跳。她盯着看了片刻,咬了一口。
刹那间,天地静止。
风不吹,云不动,连墟中泉水也凝在半空,水珠悬浮如琉璃珠串。她站在原地,唯意识清明。眼前景象突变:宫墙高耸,夜色沉沉,齐珩立于飞檐之上,玄蟒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正俯瞰皇城,忽而背后寒光破空——一支箭矢自暗处射出,直取后心。箭尾刻着狼首图腾,线条狞厉,正是北狄新制徽记。而据军报,此图腾尚在三日后才由敌酋启用。
画面清晰如临其境。
她心头一紧,却无法移动分毫。不能呼喊,不能奔走,不能掷毒针,不能引迷香。唯有舌尖尚能感知果肉余味,喉间尚存吞咽之意。
她强压慌乱,转念细察。果核在口中碎裂,碎片竟随她心意漂浮空中,如星点游走。她以意念牵引,将七枚果核按北斗之势排布,心中默念:“非逆天改命,只拨一线之差。”
果核归位瞬间,画面轻颤。那支毒箭轨迹偏移半寸,擦过齐珩肩甲,钉入瓦当。
时间恢复流动。
她猛然睁眼,吐出果核,指腹沾着汁液,仍带温热。她低头看手中残核,又望向脚下灵土,蹲身将其种入墟中薄田边缘。泥土合拢,不留痕迹。
“原来这果,不是预兆,而是钥匙。”她低声说,“它不显未来,它许我重写一线。”
话音落,墟中泉水复流,树叶轻摇,一切如常。她收神出墟,重回现实。
暮色四合,营地炊烟袅袅。她起身走出帐门,阿雪蜷在角落假寐,银毛沾着尘灰,左耳疤痕微动。守卫巡行如常,帅旗旁影空荡,并无齐珩身影。
她刚站定,忽觉风声有异。
一道寒光自远处沙丘疾射而出,破空之声极细,若非她耳力过人,几不可闻。目标正是帅旗旁——那位置本不该有人,可此刻一道黑影正策马回营,披风翻卷,身形熟悉。
是齐珩。
她尚未反应,阿雪已暴起扑出,银尾横扫,如鞭击空。“铛”一声脆响,箭矢被击落在地,弹跳两下,静止不动。
四周守卫惊觉,纷纷围拢。
萧锦宁缓步上前,蹲身拾箭。箭杆乌沉,入手冰凉,刻痕清晰——狼首图腾,线条狞厉,与她所见未来分毫不差。而此图腾,按军情司密报,尚在三日后才由北狄主帅启用。
她指尖抚过刻痕,触感锋利。
不远处,齐珩翻身下马,侍从迎上接缰。他未察觉险情,正与主将低声交谈战后布防。阿雪伏回她脚边,喘息微重,毛色略黯,显是耗力过度。
她将箭收入袖袋,转身对守卫道:“加强巡防,今夜有人要来。”
守卫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她立于帐前,望着玲珑墟所在方位,目光沉静。
风从西北来,卷起沙尘扑在脸上,她未抬手遮挡。
袖中箭杆贴着肌肤,冷意渐生。